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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洞口潘氏史料(之三)

副标题:洞口潘氏史三   文章来源:潘氏宗亲网   责任编辑:fangf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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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传时间:2017/2/17 0:22:08

《洞口潘府文集》序

邹宗德

洞口潘氏,为北宋开国大将潘美之后裔,宋神宗熙宁元年(1068),潘美之孙贞周、明周、能周迁黔(原属湖南怀化市黔阳县,今属怀化市中方县),至七世孙志齐公,于元末迁居武冈合塘(今洞口县管竹乡合塘村潘家园),明初,复定居于岩塘(今洞口县山门镇岩塘村),至今,历二十余代,七百余年间,子孙繁衍,瓜瓞绵延,人文蔚起,颇多宿儒。或潜心弘法布道,或遂科举功名,或设馆育才,儒风兴盛,代代相承。今有志齐公第十八代孙潘玉先生将其历代先祖文章、诗词联语结集为《洞口潘府文集》,嘱余为序,余欣然应允。当今社会,经济繁荣,人民生活步入小康,然物欲横流,人心浮躁,凭特权致富者有之,靠坑蒙拐骗者有之,城乡处处麻将响,书声仅止于校园。政府见此问题,故有繁荣文化之战略。潘玉先生长期致力于地方文献的研究整理,堪称文化战略的践行者。

在我看来,《洞口潘府文集》的重要价值在于它的史料价值、学术价值和艺术价值三个方面。

明末清初,武冈战争不断,劫灰濒临,大明子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抗清复明志士谱写了悲壮天地的历史篇章,潘友明即是其中的一位,他随刘世玉转战湖南、广西,国而忘家,出生入死,不计个人安危,因战致残,事迹可歌可泣。文如其人,其《致定南王书》引古议今,行仁取义,力说定南王孔有德以先代为鉴,为被清兵杀害的瞿式耜和张同敞以礼殡葬,论理大气,义壮山河。《游石洞馆》、《送隐者》为方以智隐居洞口时期的考证留下了第一手珍贵史料,吉光片羽,弥足珍贵。清代武冈训导潘绍坊的《遨湘程记》记载了石达开围宝庆时期在避乱途中的所见所闻,也很珍贵。他每到一处“或状山形水,或借景写意,或吊古具怀。际凄怆无聊之遭,寓潇洒自得之境”,其中诗作风格清新明快,非情趣高致者,莫能为也。在这部集子中,我还见到了一副蔡锷赠潘锡圭的对联,联曰:“故旧千乡井;江南万户春。”此联在前人收集的蔡锷联语中是没有的。另外,这本书还收入了许多乡土风俗资料,值得民俗学者好好研究。如潘道括的《元宵节谢主书》,现在民间还在耍龙灯,但谢主人早已不用“书”了。更有文气的是潘烈曙的《礼仪文帖》,共存廿六个帖子,无一相同,每个帖子都有对联和文采斐然的帖文,令人耳目为之一新。可见作者之匠心和我地过去文化底蕴之深厚。如代某女家定事回杨家聘礼帖有五副对联,其一曰:“心凛四知,清白传于后世;志除三惑,忠贞著于先朝。”“四知”、“三惑”分别是指杨氏先祖杨震、杨秉之典,借以颂扬男方;帖文曰:“某以泽流冽水,派衍清风。羡令孙郎凌云有志,愧小侄女咏雪无才。乃过听冰语,遽作门楣。虽秦晋之欢非偶,实金兰之谊可孚。爰修寸楮,用表四仪。”真个是文气妩媚,彬彬有礼。一个帖子如此讲究文采,我真的是叹服了。现在恐怕是再也看不到了,大家关心的不是帖文,而是封包中的实物了。一位老翁去世,女儿的朋友送祭礼,竟然落款为“女友”,多么悲催啊!可以说,《礼仪文帖》既是民间风俗的真实记载,也是礼仪文学的经典之作,语言清秀优美,风格独特典雅,切时、切地、切人,用典灵活,个性鲜明。清代武冈训导潘绍坊不愧为儒学教官,其《坟山禁牌》、《贺尹锦江叔侄入学启》也是乡土风俗的真实记载,可谓乡土文史、亦为精巧美文。

这部书中收入了两部厚重的著作,即是潘锡圭的《明清制艺点评》和《蒙学对课》。这两部书都是其曾孙潘玉整理的。《明清制艺点评》收入明清艺文七百余篇,作者三百五十余人。除编者点评外,少数还收录了阅卷者原评,其中大多为明清士子的科举试帖。其点评为研究我国明清时期的科举制度,提供了不可多得的史料,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如其对清代学者路德《敬事》一文点评,阐发了点评者的创作观点:“大抵书欲其博,笔欲其约,句多字少,不占地方,方谓洗炼,洗炼之极,能使文无闲句,句无闲字,少而能醒,短而能圆,如此,则意有所向,笔自随之”,可谓鞭辟入里,实乃为文者的写作指南。又如其对《日昔者》一文的点评:“题中字面一般,口角两样;文中说话一般,神情两样。在虚字点拔,生面各开,如以灯取影,横斜平直,各相乘除,妙得自然之数”,妙语横生,富含哲理。潘锡圭的《蒙学对课》是一本教授童蒙的对课教材。它仿效唐代徐坚、韦述《初学记》的体例,分为天文、时令、节序等二十一个门,每一门中又有细分,如天文门分为天、日、月、星、风、雨、雪、霰、霜、露、雷、雹、虹霓、雾、霞、烟等类,类下又分小类,如风又分为春风、夏风、秋风、冬风、松风、竹风等。全书洋洋数千联,用典贴切,出典入化,文字优美,对仗工整,是难得一读的对联类书,也像一部对课工具书,潘锡圭堪称对联才子。名师出高徒,蔡锷、唐大圆、萧雨亭、尹穆如出其门下。此书的学术价值可想而知了。潘锡圭的《诗法分论试帖十则》分析详尽、精妙,只有律诗功底深厚者,才能写出如此精妙的理论文章。如他论对仗,实得对仗细微的意旨:“对仗精工,方见律体。多有法则未娴,而对仗字句,新峭夺目,亦取悦一时,总宜配偶天然,又不可太熟,须是在人意中,却又是在人意外。故仅求工稳,尚不能出色,必取巧以胜人,但巧不可入纤,工不致伤雅,仍须出以大方,乃为入妙。”此等高论非创作高手未能出也,亦非创作里手不能意会也。他的《辩字诀》将二百多例虚词用法一一详解,简洁明了,便于作文时准确措辞,同时对古汉语研究也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从这本文集中诗文的艺术价值来说,我以为精品力作很多。潘锡圭的《游春赋》语言明快,文气激扬,写景自然,抒情豪迈。潘友明的《鸡血石禅院序》也像一篇赋,构思精巧,一气呵成,奔放而凝重,有大家风范。潘锡光的《湘邸诗序》品鉴独到,语言圆转,文法新颖。潘烈曙的《自题鳌山房》小巧玲珑,文辞典雅,语言含蓄,寄意深远。文集中的诗词联语占很大比重,亦不乏精品佳构。潘友明入清为僧后,独立不群,超然物外,其《山居花月》、《玩夏韵》、《新秋感》等诗篇心怀丘壑,流恋林泉,文笔高远,风格清迥。潘锡圭的《咏雪峰山万仞寨石头壁》诗中有画,比喻贴切,俊拔明快;《咏梅诗》八十八首,数量之多,至今少见,并且语言通俗流畅,用典灵活。潘烈曙的联语轻灵隽爽,春联、婚联、堂联、楼宇联、上梁联、杂感联等文笔老练,笔活气清,自得清真,颇见匠心,可谓传世佳作。潘绍坊的《戏题某夫妻小偷者联》:“智过君子乃尔;卿本佳人奈何”为难得的隐字联佳作,足可传世。

   文集的编著者潘玉先生家学渊远,儒风熏染,素好写作,早年即有新闻、文学、史料等多种文稿见诸全国各级报刊典籍,并以文才名里从教。中年后又致力于地方文献及家族史料的搜集研究,不为名,不为利,以其一己之力,兀兀穷年,在物欲横流的社会独守一隅,钩沉拾遗,旁征博引,先后编成《洞口文钞》、《洞口潘府文集》等著作。《洞口潘府文集》虽为家族作品专集,但其所收诗联平仄讲究,格律严谨,考证详实。潘玉虽非文学科班出身,但古典文学功底远在许多科班出身者之上。其作品无论是谋篇布局还是遣词造句,都显示了娴熟的艺术功力。所作诗联气雄词警,清新俊逸。如《自题蝶园联》、《隐庐梦笔轩联》、《题岩塘潘氏宗祠联》等都具有雄警清逸之风范;《题山门蔡锷公馆联》用笔大气,文辞典雅;《岐石寨感赋》曰:“采厥复采厥,采厥岐石巅。茎嫩欣欣喜,攀岩命倒悬。厥贵命何贱,饥肠漉漉牵。鸟为食所亡,人又有何偏。千载兴亡事,民以食为天。”诗末两句,真乃警世之语!《如梦令·春雪》语句秀美,比拟贴切,意境化孟浩然《春晓》之妙;《梅园有女夜弹寄幽》、《诉衷情•平溪忆旧》、《浪淘沙•荷塘月色》诸篇什,虽为伤感之作,但笔触清新,优游不迫,自有清隽之韵,秀雅之神,值得一读。余不一一品评。

2012年5月于邵阳

(作者系中国楹联学会学术部副主任,湖南省楹联家协会副主席、邵阳市楹联学会会长,“湖南楹联七子”之一)

 

《蒙学对课》序言

潘公锡圭(1856—1927),字德贵,名桂卿、桂馨,学名锡圭,湖南武冈土桥(今属洞口县竹市镇上桥村)人。系北宋开国大将潘美公之后裔,元末至正年间,美公七世孙志齐公自中方(今湖南怀化市中方县)迁居武冈合塘(今洞口县竹市镇合塘村潘家园),明初,随其子亮公复迁岩塘,点火燎荒,春耕秋收,甘露嘉禾,休养生息,继而开枝散叶。岩塘地处雪峰山东麓,竹、麻资源十分丰富。潘氏世居岩塘农事耕种以外,则以手工造纸、蒸制玉兰片世代为业。锡圭公之父之矩公早年娶土桥杨家女为妻,遂卜宅定居于土桥鳌鱼山西南麓(为水东通往横溪、岩山之要道),以屠商及贩卖岩塘潘氏造纸为业。后落籍土桥,为土桥潘姓始迁祖,家境殷富。锡圭公为之矩公三子,年幼入祖居岩塘朱扬帆学馆启蒙,同治间考入宝庆府学濂溪书院,为廪贡生。在府学时,即已才学过人,文采斐然。并深得原武冈州训导、族叔祖潘绍坊的器重和栽培。然其一生眷恋乡土,无意功名显达,从其自题鳌山草堂联:“志慕宣尼勤读易;雅同周子爱观莲”、“诗书堆净几;风月照寒窗”则可窥见其平生志趣。其于濂溪书院肄业后,则在家乡鳌鱼山之北开设经馆,教授童生。光绪七年,“湖湘派”著名诗人,武冈人邓辅纶讲学洞口硖江书院,多次前往拜访,和前辈邓辅纶探讨湖湘学风与江浙风气之异趣,其独到见解为邓辅纶所激赏。光绪九年,在其父资助下,复于山门创办“励贤讲堂”,讲学树人,穷学不倦,闲事文墨,以达性情,光绪十九年,应同邑举人张德昌之邀,讲学洞口硖江书院(今洞口一中前身)。因受王闿运、唐永飞、邓显鹤、邓辅纶等湖湘先正的影响,秉承湖湘学者之风尚,在传统学术诸多领域颇有建树。戊戍变法后,湖南学风为之一变,武冈鳌山、观澜、硖江得省城风气之先,争相变革,倡导新学,及光绪末废科举,锡圭公适时而退。归家后,曾协助武冈县议会议员、弟子尹穆如整修本村柳溪书院,倡办新学。其弟子知名者有反袁名将蔡锷,佛教名人唐大圆,州里名士尹穆如、潘合壬、吴子霞、萧雨亭、萧薰琴,而尤以蔡锷、唐大圆、萧雨亭、尹穆如、潘合壬被并称“潘门五子”。然桃李满门,高足名世,却潜德幽光,声名湮没,不为世知。

锡圭公一生著述甚富,计有《蒙学对课》、《鳌山杂著》、《易理举隅》及编著《明清制艺点评》、《少岩赋草点评》。其中《蒙学对课》是潘锡圭撰写的一本教授童生的对课稿,完成于清光绪年间,其内容分为天文,时令、节序、地理、宫室、帝王、职官、人伦、人品、文学、人事、用物、饮食、百谷、草木、百花、百果、蔬菜、飞禽、走兽、昆虫、鳞介共二十二门,联作八千余副。联句以五、七言联居多,二、三、四言联次之,六言联偶有所见,其中极少数名物简介及二、三言典故联句源自唐代徐坚等所著《初学记》,每目联作后间或附有作者及前人(多为清人)诗作,联作基本按字数多少排列,亦间有错乱,编者整理时重新调整,以字数多少依次排列,选录联句六千四百余副,有千余副联作因各种原因未予收录,保留了名物简介、作者诗作和数首较特别的他人诗作。《蒙学对课》原用以教授其门生,以至其门生人手一抄,后流播于武冈西北的山门、洞口、竹篙塘(今竹市)一带,甚至有学馆亦用于蒙学教课,由此可见清代文人学子视对联必修之重要。因《蒙学对课》的影响,清末至民国初年,洞口、山门、竹篙塘、高沙一带逢年过年、结婚生子、寿宴喜庆、修造乔迁张贴对联已成为一种民间习俗。境内一时涌现如蔡锷、唐大圆、萧昌钊、杨力田、李钟奇、杨京华、袁海珊、刘泽林、萧西川、唐鉴、潘厚庵、潘合壬、吴子霞、尹穆如、袁慎斋、欧阳刚中、曾光炎、潘烈曙、杨青、刘肇汉、尹华国等众多对联写手,至今都有联作在当地流传,不可不说或多或少受《蒙学对课》的影响。

年初,编者将《蒙学对课》邮发给邵阳邹宗德先生。邹先生是中国楹联学会学术委员会副主任、湖南省楹联家协会副主席、邵阳市楹联学会会长、当代“湖南楹联七子”之一,对楹联鉴赏有独到眼光,给编者回复的信息便是“这本书很有特色”,这也是编者和他的共识。《蒙学对课》之内容,笔者认为其特色至少有五。其一:联语精短。对联素以短小见称,但历代亦不泛数百字,乃至千余字的长联。而此书联语可谓真正短小,少则二字为联,多亦不过七字,适于训蒙。其二:笔意苍古,如“灵种芳千古;清香下九霄”、“墙角梅无主;菜园韭自香”、“万古春如碧;九天色似金”、“春将国色薰花骨;日借黄金镂水纹”,可谓比比皆是,垂手可掇。其三:辞语形象,如《客中雨》:“身伴灯为侣;心随梦到家。”、《除夕》:“雪从寅前谏;花从子后春。”、《远山》:“高为天一柱;秀作海三峰。”其四:语言流畅,如《雪》:“晓树放开花世界;夜窗添起月精神。”、《雷》:“隐隐一声才出地;森森万物已知春。”其五:托物寄意,如《闻乐》:“声因凭气写;理自与人和。” 、《秋夜》:“楼高频玩月;夜清独怀人。”总之,《蒙学对课》是一部颇具艺术特色的对联遗著。为研究古代对联文学提供了十分难得参考史料。

锡圭公曾孙潘玉

2012年季冬序于东莞古香居

 

对北宋名将潘美公世系源流的考证

潘  玉

 

芈姓潘:楚之公族,以字为氏。

楚国芈姓潘之史料:①:《通志·氏族略》:“潘氏,芈姓,楚之公族,以字为氏。潘崇之先,未详其始,或言毕公高之子季孙食采于潘,谬矣,潘岳《家风诗》自可见。”按照现在的话说,即是:“潘氏,“楚国公族,以‘潘’字为氏。在潘崇之前的祖先世系,已经无法详细考证,有的人说是毕公高的儿子季孙公在潘邑的后代,错了。从潘岳的《家风诗》自然可以看出”,由此可知,早在晋代之前,就有人将“姬姓潘”和“芈姓潘”混为一谈。《通志·氏族志》的作者就指出了这一错误,遗憾的是直到现在,这一错误仍未得到完全纠正。②:唐朝林宝《元和姓纂》引晋潘岳《家谱》自云:“楚公族,芈姓之后,以字为氏,潘崇是也。”潘岳已十分明确地说自己和楚国潘崇的后代。③:潘岳祖父、东汉溧阳长《潘乾校官碑》(此碑刻于东汉光和四年,即公元181年,南宋绍兴十三年出土):“溧阳长潘君讳乾,字元卓,陈国长平人。盖楚太傅潘崇之末绪也。”这是目前已知关于潘岳祖先的最早史料,对判定潘氏支派有着“拍板定论”的话语权。④:唐《潘智昭墓志铭》叙其先世云:“楚大夫尫(楚太师潘崇之子)之绪也”。从以上四处史料足证西晋文学家潘岳、潘尼一支世系祖源属芈姓潘氏。据出土文物及史料,西周潘官曾,爵位伯;潘□(潘自祖父),爵位伯;潘乘,周显王时爵位侯,封地邸阳。春秋早期则有:潘酓,爵位君、伯;潘 (“酉”加“己”)伯,爵位君;潘□龠,楚国贵族,爵位不详;潘(“龙”加“攵”),爵位君;战国时有潘惠;潘崇,楚襄王时为相;潘尫,字师叔,楚大夫,先后事楚穆王、庄王;潘党(潘尫之子),字叔党,楚大夫,事楚庄王;潘子臣,楚大夫;潘召,爵位君。均系楚国芈姓潘氏。楚国芈姓“潘”氏,春秋战国时原本为“番”,后世衍化为“潘”。《左传》:“宣公十二年(前597),楚潘党逐之,及荧泽”。“荥泽”又称“潘水”,为古泽名,非河流。(汉)许慎《说文》:“潘水,在河南荥阳”即此。荧泽春秋时属卫国,战国时属韩国。汉平帝以后,潘水(即荥泽)逐渐淤为平地,此为至今“潘水”无考的原因。

 

姬姓潘:毕公高之子季孙食采于潘,以邑为氏。

东汉政论家、文学家王符(85?—163)《潜夫论·五德志》:“姬之别封众多:管、蔡……方、昂、息、潘……皆姬姓也。”这是“姬姓潘氏”目前见诸国史的最早记载;隋朝陆法言《覆宋本重修广韵一》:“周文王毕公之子食采于潘,因氏焉”;唐朝林宝《元和姓纂》:“周文王毕公高之后,子伯季(伯季即季孙公)食采于潘,因氏焉。”毕公,西周开国大臣,名高,为周文王第十五子,周武王异母弟。助武王灭商后,因功被封于毕(国境在今陕西咸阳、西安两市渭河南、北岸,疆域甚广,定都北岸),为诸侯国,官爵一等,故称毕公。成王时官太傅,康王时任作册(史官之长)。《史记·周本记》:“康王命作策。毕公分居里,成周郊。作《毕命》”,毕公作《毕命》在康王十二年,根据2000年公布的《西周王表》,武王公元前1046—前1043年,在位4年;成王前1042—前1021年,在位22年;康王前1020年—前996年,在位25年。毕公的卒年当在康王十二年(前1009年)以后,卒年应在70岁上下,约生于公元前1080年前后。毕公高季子季孙(又作季伯),约生于公元前1050年前后。子八:原配姜氏生长子居仁、三子居杰,继配僖氏生次子怛、四子连、五子荣、六子佶;在江西湖口和湖北黄梅又分别发现了季孙公有子名师厚公、献公的后裔。西周时,诸侯国将土地再次分封给卿大夫称采邑、食邑或食采。毕公高将封地毕国疆土中一个地名叫“潘”(在今陕西兴平市)的地区又分封给儿子季孙,即所谓“食采于潘”,附庸于毕国。官爵二等为侯,故称季孙为“潘侯”。现有少数潘姓史料称季孙公被封“荥阳侯”,不符合历史事实,荥阳在西周时属卫国,是武王之弟康叔的封地。成王时,周公平定武庚及三监叛乱后封,为当时大国,定都朝歌(今河南淇县)。战国时属韩国,韩国在此置荥阳邑,以其地在“荥泽之北”,故名,晚季孙公在世数百年始有“荥阳”之名。秦一统,改为荥阳郡。诸多地名辞典都有明确的记载。

西周时,毕国属京畿之地。《左传》(鲁)昭公九年(前533年):“王使詹桓伯辞于晋,曰:‘我自夏以后稷,魏、骀、芮、岐、毕吾西土也’”,则就西周初年周公摄政时而言。西周(1046—771)末年,西戎入侵,岐山以东京畿之地被戎人所占。毕国及其附庸国人或留毕地,或随毕公高六代孙毕胜(毕公高→毕炳→毕飞→毕倪→毕奚→毕胜→毕万,毕万即后世魏姓、冯姓始祖)逃奔晋国。晋大夫潘父(?—739)即此时逃往晋国的毕国潘邑国人,故(汉)宋衷《世本》(秦嘉谟辑补本)云:“潘氏,周文王毕公高之子季孙食采于潘,因氏焉。周有潘惟,晋有潘父”。潘惟即周公辅佐成王摄政时潘邑国人,是目前所知以潘姓取名最早的季孙公子孙。公元前770年(周平王元年,秦襄公八年),周平王在秦襄公、晋文侯、郑武公、卫武公的护送下,东迁洛邑(今河南洛阳),于是,将岐山以西(今甘肃、陕西一带)土地赐给秦襄公,秦由原来的附庸国被列为诸侯国。秦文公(前765—716年在位)时,由犬丘居西垂宫,败戎兵,得周之余民,并献岐山以东疆土于周。至秦穆公(前659—621年在位)时,以百里奚、蹇叔等辅政,励精图治,国势日强,秦国疆土开始向东扩展,并占领岐山以东大部分地区,自此,原毕国潘邑隶属秦国。宋朝光禄大夫、龙图阁大学士傅伯成(1143—1226,祖籍河南,迁居晋江)于宝庆二年(1226)所作《潘氏家乘序》:“在秦有令尹启(此以楚国同等官职相称,楚国最高军政长官),宏谋远略,二国赖焉”。其事略即是:公元前506年(周敬王十四年、秦哀公三十一年、楚昭王十年),吴国与唐国、蔡国联合攻打楚国。吴、楚战于柏举(今湖北麻城),楚国战败,吴国占领楚国都城郢(今湖北宜城市东南),楚昭王逃往随国,楚大夫包胥奔赴秦国,依庭墙而哭七日,乞秦援楚。秦哀公以子蒲(疑即潘启)、子虎为大将援楚。秦、楚联军败吴、灭唐。楚昭王还郢。潘启,即是此时隶属于秦国疆土的潘邑季孙公后裔,根据湖南中方、洞口,贵州天柱、飞云,四川达县等地旧谱载,以季孙公为第一世,则潘启为第十六世。姬姓潘氏在春秋战国时属秦国,从上海国际商品拍卖公司《古歙潘氏族谱》也可得到证实,该谱为唐朝潘熊纂修,卷首有唐昭宗景福壬子(892)通议大夫胡学、唐肃宗至德丙申(756)资政大夫李回阳、淮南记室参军潘梦熊、歙州刺史潘名同的序言。自季孙公起,至唐末六十六世孙止。尾有景福癸丑(893)潘熊、潘崇彻跋。有历代名公图像72幅,每幅配有像赞,笔者从网上看到的唯一幅图像则是秦司马仲丁的画像(其它图像无法得知)。也正好说明春秋战国时隶属于秦国。从潘氏族谱简表,结合历史的进程,在秦始皇统一中国之前,姬姓潘氏子孙基本上生活在秦国、晋国境内。

 

附骥是造成潘姓两大主流族谱纠结的根源所在

目前,潘氏旧谱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版本,其代表性即中牟潘乾(以下简称“乾”谱)后裔谱和潘美(以下简称“美”谱)后裔谱。两种版本虽完全不同,其共同之处就是都有“潘崇公、潘岳公、潘美公”等历史名人。究其原因,是将“潘璘”、“潘处常”误作一人,“而将“美公”列为处常之子,以致混乱。证据有三:①(宋)杜大珪《名臣碑传琬琰集·潘武惠公美传》潘美“大名人,父璘,以膂力应募隶兵籍,戍常山,以病免归(“归”即指回到原籍)乡里……”,范仲淹天圣三年(1025)七月撰《宋宣徽北院使谥武惠潘美公像引》:“公,大名府人,父璘,字国荣,……”,而关于潘处常的记载:(清)吴仁臣《十国春秋·卷二十七·南唐》:“潘佑,幽州人。祖贵,事刘仁恭为将,刘守光杀之,父处常脱身南奔,事烈祖为散骑常侍”;《北京古今名人辞典》:“潘处常是幽州(今属北京)人,因避祸南徙金陵(今南京),元宗李璟重其才,授任散骑常侍,从于皇帝左右,掌规谏,亦掌表诏,受朝廷重用”;(宋)杨亿《武夷新集》卷九,《荥阳潘公墓志铭》所载其堂兄《慎修墓志铭》:“公讳慎修,字成德,其先荥阳中牟人……。曾祖武源(亦为处常曾祖)……。令祖宗裔(即崇力)……。烈考承佑……”,由此可见“璘公”和“处常公”籍贯、经历、职务都不同。②据《世界潘氏》创刊号第67页,处常是荥阳中牟潘乾的26世裔,据东汉《潘乾校官碑》、晋代潘岳《家谱》自云,属潘崇一支;而潘美一支,系西周季孙公、唐代师正公的后裔。除“潘岳、潘尼、潘美”外,另无同名交叉,足可证明本源不同,“潘璘(国荣)公”和“处常公”也就根本不可能为同一人(笔者在网上看到佚名的《潘美之父及故里考》一文也以不同方式论证潘璘(国荣)与潘处常不是同一人的历史事实)。③《宋史》来自当时国家的原始档案,是最权威的国史。《宋史·列传第三百二十七》记载:“潘佑,南唐散骑常侍处常之子……”;《宋史·列传第九十七》记载:“潘美,字仲询,大名人。父璘,以军校戍常山……”,假如潘美公是处常之子成立的话,那么潘美(925—991)和潘佑(938—973)当是亲兄弟,潘美和潘佑都是历史上的著名人物,五代史、宋史以及以后的诸多史书都有记载,但笔者却没有发现国史中有潘美和潘佑是亲兄弟的记载。同时,处常公、佑公父子当时所效力的是南唐(937—958)小朝廷,其疆域在今福建和湖南、江苏少部分地区;国荣、美公父子所效力的是后周(951—960)朝廷,其疆域在今北京、天津、河北大部(东部一小部分未属)、山西、山东、河南、陕西大部、甘肃东部、湖北大部及淮北地区。而造成两种版本纠结的原因是“乾”谱将“美公”附骥于族谱内,而“美”谱又将“崇公、岳公、尼公”附骥于族谱内。这是造成两支世系混乱的根源所在。关于美公的世系源流,潘氏旧谱版本不一,众说纷纭。谁真谁假,目前,不是哪一个人、哪一本刊物说了算,要让史料考证来说话。潘崇公、潘岳公、潘美公早已在国史等有关正史中铁板钉钉,记载得很清楚。编族谱,则是作学问,应秉承尊重历史,细心梳理,准确考证,无所偏私,方能把学问作实作好。如今人王晓东的《潘岳研究》第一章《家世与婚姻》中的第一节《里籍与家世》、招祥麟《潘尼赋研究》第一章《生平述要》中的第二节《先世》,也都将二人的世系源流考证得很清楚,即是春秋战国时楚国潘崇(但潘崇不是楚国芈姓潘氏始祖)的后裔。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而我们潘姓自家人,因为门阀攀附,却把这潭清水给搅浑了。

 

(宋)宝庆二年(1226年)所修潘氏族谱所载宋名人题词:

《宋宣徽北院使谥武惠王潘美公像引》:“公,大名人,父璘,字国荣,事宋太祖,赠紫金光禄大夫,至开宝四年九月诰敕,咸平二年八月诏下,以美公配飨太宗庙庭。其子惟德、惟固、惟正、惟清、惟熙。惟德,主宫院使;惟固,西上閤门使;惟正,袭光禄大夫,西京作坊使;惟清,崇仪使;惟熙,娶秦王女,廷和县主庄院使。惟熙子承规,今为閤门祗候。

天圣三年(1025)秋七月

吴郡范仲淹撰

范仲淹(989—1052):字希文,吴县(今属江苏)人。大中祥符(1008—1016)进士。始任西溪盐官。宝元三年(1040)以龙图阁直学士任陕西经略使,庆历三年(1043)任参知政事,旋罢,出任陕西河东路宣抚使,皇祐四年(1052)在赴颖州途中病死。谥文正。

 

太常卿潘宗亮像赞:裔出勋门,官司礼职;时际艰难,驱驰南北;翊我中兴,厥功可策赞尔之像,以旌世德。           秦观

秦观(1049—1100):字太虚,号少游,别号淮海居士,高邮(今属江苏)人。元丰进士。授国史编修,贬处州、雷州。

 

墨仙潘谷公像赞:如玉之粹,如春之温,邈矣先生墨为神。            杨万里

杨万里(1127—1206):字廷秀,号诚斋,吉水(今属江西)人。绍兴进士。历秘书监、江东转运副使。

 

逸士潘大临公赞:词林之表,庙廊之才,深穷名理,继往开来。            佚名

 

梁提领使潘古达公赞:龙跃凤鸣,经营邦国,斯人如玉,中外咸悦。         真德秀

真德秀(1178—1235):字景元,号西山,浦城(今属福建)人。庆元五年(1199)进士。宁宗嘉定(1208—1224)间,历太学博士、起居舍人、江东转运副使、湖南安抚使知潭州。理宗宝庆元年(1225),召为中书舍人。擢礼部侍郎,直学士院。以忤史弥远落职。绍定五年(1232),起知泉州,六年,知福州。端平元年(1234)召为户部尚书,改翰林学士知制诰。二年,拜参知政事,寻致仕。谥文忠。

 

光禄大夫、龙图阁大学士傅伯成于宝庆二年(1226年)所撰《潘氏家乘序》:

    夫家之有谱,所以传祖宗之世次,派奕叶之悠长,承先启后,信巨典也。古者大宗一统,小宗四继。祢之宗亲,兄弟宗之;继祖之宗,从兄弟宗之;继曾祖之宗,再从兄弟宗之;继高祖之宗,三从兄弟宗之。其法既立而彝伦叙攸,三代而上,风俗雍熙,民德归厚。秦楚以来,其法寝废,名家巨族,聚者复散,分者难合,惟王、谢完聚江左焉。寻皆谱牒散逸,宗法斁败,良可悯也。唐贞观间,诏修秦楚以下氏族一百九十三姓,迨欧、苏二公之世,谱学复兴,宗盟于斯乎立矣。荥阳潘氏,派出周文王毕公之嗣,季孙食采于潘,以邑为氏,而潘氏之姓,实始于此。则在秦有令尹启之宏谋远略,二国赖焉;曰晟、曰鋹为汉代名臣,才名贯世,极一时人文之盛,为百世衣冠之宗;兼以师正辈出,致治嘉猷,当时罕匹;诚之著绩于唐;易之大魁天下;子文兴采访江南,贪墨望风,解绶生子,一名昌祐,居广之杏山;祐生子,一名邺;邺生子,一名林义;林义生子,一名古达;古达生子四,其后子姓蕃衍,有居吴越、居闽、居楚、居豫章、居两广者,皆出古达公之分派也。山阴万户、府居乔君出藏先贤遗牒一卷,俾予为序,阅其源流不紊,像赞灿然,此诚潘家之世珍。如是知族谱修而尊卑辩,源流远而世泽长。为子孙者,观斯谱牒,则孝弟之心自油然生焉。若江汉之浩浩荡荡,朝宗如海;松柏之昂霄壑,耸而凌厉乎风霜也。世之名家巨姓,富贵显煜而无以示其后人,至子孙凌替操一瓢于同宗门者,孰知其初为一人之身哉?此乔君之所以惓惓于是耳!然则巨族小族,岂可不修谱乎?而谱牒之修,其关乎风俗人伦者,大矣。余爰书之为序。

光禄大夫 龙图阁学士 八闽傅伯成景初撰

傅伯成(1143—1226):字景初,祖籍济原(今属河南),迁居晋江(今属福建)。孝宗隆兴元年(1163)进士。历连江尉、明州教授、闽清、连江知县。宁宗庆元(1195—1200)初,晋太府寺丞、出知漳州,提举湖北常平茶监,成都路提点刑狱。入为工部`侍郎,出为湖广总领。嘉定元年(1208)拜左谏议大夫,以不附史弥远,出知建宁府。拜宝谟阁待制,迁知镇江府,八年致仕。宝庆元年(1225)加宝文阁学士,以老病辞。二年,加龙图阁学士,提举鸿庆宫,复辞。卒谥文简。

以下所录为:

(宋)宝庆二年(1226年),美公长子惟德公11世孙,浙江山阴人居乔(官万户)公编修

(清)顺治十七年(1660年),美公长子惟德公24世孙,辽东义州人,清初监察御史朝选公编修

(清)康熙47年(1708年),美公三子惟正公20世孙,湖南洞口(原属武冈)人,拔贡生、四川儒学教授玄溪公编修

(清)乾隆37年(1772年),美公三子惟正公27世孙,湖南中方(原属黔阳)人,附贡生(曾为乾隆帝老师)、乾隆时天文生、署钦天监博士士权公编修

所载《潘武惠公美世系简表》,各地因传抄之误,略有出入,此去伪存真,综合各省旧谱校正:

1世:季孙→2世:连→3世:纥→4世:子意→5世:南寿→6世:布→7世:斯→8世:征→9世:奕→10世:毅→11世:颜→12世:宏文→13世:法正→14世:成→15世:㫤→16世:启→17世:童→18世:蒙→19世:伋→20世:游扬→21世:煇→22世:宽→23世:縡→24世:武仲→25世:陵→26世:誉之→27世:念→28世:子忞→29世:重海→30世:度→31世:密→32世:万→33世:允中→34世:晟→35世:昌期→36世:鋹→37世:子玄→38世:性一→39世:公纪→40世:弘孙→41世:伯符→42世:铎→43世:烈→44世:尧臣→45世:子羡→46世:协→47世:福→48世:俊卿→49世:次鹰→50世:扆→51世:佑→52世:愉→53世:允之→54世:怀玉→55世:峻→56世:灵均→57世:日新→58世:休源→59世:思谦→60世:熊→61世:彦晖→62世:文英→63世:德平→64世:师正→65世:思老→66世:诚(子四:史、易、传、宗)→67世:易→68世:文兴→69世:昌佑→70世:邺→71世:林义→72世:古达→73世:景厚→74世:璘→75世:美。

第16世启公:秦令尹(此以楚国同等官职相称)。

第34世晟公:汉昭帝(公元前86—前74年在位)时名臣,职不详。

第36世鋹公:西汉成帝(公元前32—前7年在位)初期名臣,职不详。

第50世扆公:子二:祐、祚。祚生子:恺、悌。悌生子:俯之。

第51世佑公:东晋成帝(327—342年在位)时官会稽内史,后迁镇城都督。子三:愉、怡、恂。

第52世愉公:子二:允之、克之。

第53世允之公:宋武帝永初三年(422年)擢大司马。子二:怀玉、怀璧。

第54世怀玉公:宋文帝元嘉(424—453年在位)中官秀州刺史。

第55世峻公:官乌程令,宋灭入齐,于建元元年(479)授东中郎将。子三:灵钧、灵钩、灵剑。

第56世灵均公:齐武帝永明元年(483)擢兖州刺史。子四:日新、日华、日荣、日章,兄弟四人皆尚书仪曹郎。

第57世日新公:齐东昏侯永元(499—501)间官尚书仪曹郎。

第58世休源公:梁武帝(503—548年在位)时官侍中,后封荣国侯。子三:思让、思谦、思谨。思谨生子:鸾、凤。凤生子:彦荣、彦伟、彦俊、彦哲、彦粹,彦俊隋初官代州总领。

第59世思谦公:子二:彪、熊。

第62世文英公:子三:德平、德升、德起。

第63世德平公:入籍赞皇(今河北赞皇县),隋朝官吏,职不详。子二:师正、师尚。

第64世师正公:茅山(在今江苏句容)第十一代道教宗师,后隐居嵩山(在河南登封市西北)之逍遥谷二十余年。上元三年(676)唐高宗诏见,问山中所须,答曰:“茂竹清泉,臣之所须,此中不乏”,高宗甚为叹异,调露元年(679)又敕于逍遥谷建崇(隆)唐观,岭上别起精思院以处之,卒赠“太冲大夫”,谥“体玄先生”。

第66世诚公:唐中宗(705—710)时官徐州刺史。子四:史、易、传、宗。史生子:文舆,官侍封郎中。文舆生子:昌祚,授宣奉大夫。传生子:文启。宗生子:文华、文薮。

第67世易公:唐中宗(705—710)时起居郎。

第68世文兴公:唐玄宗开元(713—741)间观察使,国史江南道采访。

第69世昌佑公:唐代宗大历(766—779)间吴兴刺史。子二:邺、郢。郢生子:林良、林懋。林良生子:明远、定远。定远生子:天求、天贵。

第70世邺公:子二:林义、林宗。林宗生子:太远、上达。太远生子:天德、天禄。上达生子:天成、天相。

第72世古达公:大名人。后梁太祖时(907—912)官提领使。曾派驻南汉。子二:仰俊、仰伟。

第73世景厚公:字仰俊,大名人。后唐末帝时以子环贵,诰赠左监门卫上将军致仕,居洛阳。子二:环、璘。

第74世

环公:字国华,号楚奇,大名人,晚年定居洛阳。初事后梁邢州节度使阎宝为帐中亲校,梁末帝时,官至左雄威指挥使。后唐庄宗平梁,命典禁军,后唐明宗至末帝时,历棣州(今属山东)刺史、行营右厢都指挥,易州(今属河北)、庆州(今属甘肃)刺史,宿州(今属安徽)、耀州(今属陕西)团练使。后晋时,历齐州防御使,金州、澶州节度使,开运三年罢镇归阙,俄受诏洛阳巡检,年冬,高牟翰援刘晞,率兵入洛阳,被高牟翰所害。后汉高祖入京,追赠“太尉”。子:质。

璘公:字国荣,大名人。后晋时以膂力应募入兵籍,迁军校,驻常山(今属河北正定县),后以病免归乡里。子四:粹、美、蕴、夔。

第75世

粹公:太宗时官金吾卫将军(旧谱作“执金吾将军”,误)。子:惟吉。

美公(925—991):字仲询,原籍大名府大名县边马集(今河北魏县边马乡李庄,俗称潘家墟、潘太师墟),晚年定居河南府洛阳县(今洛阳市郊李楼乡)。北宋太宗淳化二年(991)六月病逝于太原,废朝二日,赠中书令,谥武惠,中使护其丧归葬洛阳。咸平二年八月,真宗下诏,配享太庙,追赠郑王。明洪武二十一年至顺治十七年,从祀于历代帝王庙。妣田氏,封一品夫人,湖南洞口旧谱载:葬湖北。子六:惟德、惟固、惟正、惟清、惟玉、惟熙。女三:长女适张昭允,次女适真宗,即章怀皇后(968—989),三女适曹玮,追封冯翊郡夫人,葬永昌陵侧。

就笔者看到的美公世系源流各种版本,经过笔者一年多查找、考证古代正史,只有湖南中方的简表历史进程、人物记载与国史相吻合。此版本为浙江山阴人居乔(号十朝,与双胞兄均生于庆元元年,即公元1195年)公所编,从傅伯成所写的《潘氏家乘序》可知,其简表为居乔公所藏宋朝以前旧谱所载,因传抄之误,各省旧谱稍有出入,但不影响其整体的可信度。正如四川潘启章先生在《世界潘氏》第2期发表的《潘氏世系世代探讨》一文:“根据众多的史料、人物考证,湖南中方族谱的可信度均高于其它族谱……”。

 

关于潘惟正、潘惟吉史实的考证

一、有关柴荣七子的综合记载:

综合有关史料可知:周世宗柴荣有七子:长子谊、次子诚、三子諴,早年皆被(后)汉诛,显德三年(956),追封谊为越王、诚为吴王、諴为韩王。

四子宗训(953—973),显德六年六月封为梁王,后十日世宗(柴荣)崩,即帝位,是为恭皇帝,时年七岁。建隆三年(962)迁居房州(今湖北房县),开宝六年(973)甍于房州,(宋)太祖素服发哀,辍朝十日,宗训有子五:永崎、永廉、永惠、永孝、永盛,其中永崎封郑国公。

五子宗让,显德六年六月封燕国公,八月,宗让更名熙让,被封曹王。根据《柴氏族谱》,熙让子孙柴揆、柴揉在北宋朝廷为三班供职,其后裔世居河北沧州柴家庄,北宋末年又迁回祖居地山西临汾(今洪洞县柴家垣村)。《焦作柴氏宗谱》记载,柴荣创立柴王拳,后由五子熙让传到沧州,成为柴氏通背拳,再传到山西、河南等地。

六子熙谨,显德六年八月封为纪王,乾德二年十月戊申日卒。

七子熙诲,显德六年八月封为蕲王。后改卢姓。

二、(宋)王巩《随手杂录》:

太祖皇帝初入宫,见宫嫔抱一小儿,问之,曰:“世宗子也?”后周世宗名荣,为后周太祖之养子,本姓柴,以功封晋王。即位后,伐辽,取瀛、莫、易之地,以赵匡胤为“都检点”。六月崩,恭帝宗训立,陈桥兵变,赵匡胤取而代之。国号“宋”。时范质与赵普、潘美等侍侧。太祖问赵普等曰:“去之?”潘美与一帅在后不语,太祖召问之。太祖曰:“即人之位,杀人之子,朕不忍为也。”美曰:“臣与陛下,北面事世宗,劝陛下杀之,即负世宗;劝陛下不杀,则陛下必致疑。”太祖曰:“与尔为侄,世宗子不可为尔子也。”美遂持归。其后,太祖亦不问,美亦不复言。后终刺史,名惟吉,潘夙之父也。其后惟吉历任,供三代,止云以美为父,而不言其祖。余得之于家人。

三、(宋)王铚《默记》:

艺祖(即宋太祖,下同)初自陈桥拥戴入城,周恭帝即衣白襕乘轿子出入天清寺(世宗节名,而寺其功德院也)。艺祖与诸将同入内,六宫迎拜。有二小儿丱角者,宫人抱之亦拜。询之,乃世宗二子,纪王、蕲王也。顾诸将曰:‘此复何待?’左右即提去。惟潘美在后以手掐殿柱,低头不语。艺祖云:‘汝以为不可耶?’美对曰:‘臣岂敢以为不可,但于理未安’。艺祖即命追还,以其一人赐美。美即收之为子,而艺祖后亦不复问。其后名惟正者是也。每供三代,惟以美为父,而不及其他。故独此房不与美子孙连名。名夙者,乃其后也。夙为文官,子孙亦然。夙有才,为名帅,其英明有自云。

四、(宋)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真宗》:

咸平四年(公元1001年):

八月,上(即真宗)以巴蜀遐远,时有寇盗,丁卯,命户部员外郎、直史馆曾致尧、太常博士王勗、供备库使潘惟吉、通事舍人焦守节分往川、峡诸州,提举军器,察官吏之能否……惟吉,美弟之子也。(原本小注:“王巩《杂记》云:潘惟吉乃周世宗子,太祖不杀,令美养之。此事甚美,当考详附载”)

大中祥符二年(1009年):

九月,太常博士、直史馆乐黄目(乐黄目为人名)为契丹国主生辰使,东染院使、浔州刺史潘惟吉副之。

大中祥符三年(1010年):

雄州言入契丹副使潘惟吉卒。惟吉尝得对便殿,上谓之曰:“凡人臣立朝,苟专务晏安,不以劳能而升,不足贵也。”惟吉即表求外任,命为天雄军驻泊都监……入北境,疾作,即户舆而还。召其子乘驿往迎,至雄州而卒。上悯之,令其弟閤门衹侯惟清驰往护丧,官给葬事。惟吉虽连戚里,能以礼法自修饬,前后将命,中外咸以勤干称。

五、宋故太子左卫率府率潘君夫人仁寿县太君王太夫人墓志铭:

府君讳承裕,字师锡,开封府开封县人。天圣丁卯(1027)七月六日以东头供奉官捐馆(即去世),享年四十有三。夫人后府君三十年,以嘉祐(1059)己亥四月一日亡,享年七十有三。以熙宁己酉(1069)四月二十三日合葬于河南府洛阳县北邙山杜泽之原。

呜呼,府君之叔祖父,忠武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郑武惠王美也。夫人之祖,忠武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秦正懿王审琦也。二王(潘美,谥武惠,封郑王;王审琦,谥正懿,封秦王)事祖(即宋太祖)定天下,裔绪(后代)勋烈,见于国史。府君之考惟吉,东染院使、浔州刺史,实相(潘美曾任检校太师加同平章事,相当于宰相)武惠王有勤劳。府君以父荫起家,为三班供职。历灞州兵马监押,温台、明越、海内都巡检。克绍风绩,夫人居风而助,无忝其祖。有子六人,府君既亡,躬身自救。饬长曰夙(潘夙),始仕以才显,大臣中荐:“其有家略,堪委武事”,朝廷任之然。天子终其艺文,复为司封郎中,直昭文馆。知桂州。次曰震(潘震),任左侍禁。及其季四人(后面四子),皆早逝。女三人:长婿,殿内承制李宗回;次,驾部员外郎傅道;次,库部员外郎王乙。孙男九人:器先、几先、令先、野先、民先、慎先、行先、信先,一尚幼。慎先而上,在仕者五人。民先贤秀孝谨,夫人抚爱尤异,举进士未第而终,亲识为之叹恨。女孙十人,嫁为仕人妻者六,余皆在室。曾孙四人,女四人。夙之显也,府君赠累今官,夫人封君是邑,哀荣渗漉。于是乎,葬嗟乎,不为无后矣。铭曰:“我祖有遗,懋功懋勋。我子其承,仕武仕文。秦郑(秦王王审琦,郑王潘美)之配,伊洛之坟。其无忧乎,夫君夫人。”(2003年在河南省洛阳市孟津县出土)

考证:

《宋会要辑》大中详符八年(1015):“六月,遣内侍蓝继宗夺潘美家赀产,务令均济。先是美子惟正卒,诏刘承规掌其家财,……十年中有余羡其后,尽以物产以付其家,仍不许货鬻。至是,美孙卫尉寺丞宗(即惟正之子承宗)上言,请以京中邸舍田园之利均给,故复遣继宗往焉。”从这段不多的文字中可得到以下主要信息:惟正卒于景德二年(1005);惟正之子承宗官卫尉寺丞;惟正之子承宗在此关键时刻作出“请以京中邸舍田园之利均给”(此时承宗年在30—40岁之间)这种一锤定音的决定,而且得到大家认可,足以说明惟正系美公之子无疑,不然,在这种遗产纠纷场合,承宗不敢说出这种话来,承宗也没有这种话语权;惟正去世前,美公家族资产是由惟正掌管,惟正去世后,诏刘承规为管家;此时,美公家族不在京都开封,居洛阳,但在京城开封有美公遗留的房屋、地产。美公晚年意欲定居洛阳,但后来由于其子孙都在各地为官,事实上,其子孙并未真正在洛阳定居下来而成为世居地,如美公长子惟德公迁居浙江山阴,其子孙又分迁江苏江阴、辽左义州等地;惟固公之子师旦迁居山西绛州,惟正公之子孙迁居湖南中方、靖州,贵州天柱、飞云,四川达州等地,惟清公之子承勋、惟熙公之子承规官京都开封。美公晚年定居洛阳,从(宋)杜大珪《名臣碑传琬琰集·潘武惠公美传实录》“淳化二年(991)六月病逝于太原,废朝二日,赠中书令,谥武惠,中使护其丧归葬(注意“归葬”二字之意)洛阳”及《宋故太子左卫率府率潘君夫人仁寿县太君王太夫人墓志铭:“以熙宁己酉(1069)四月二十三日合葬于河南府洛阳县北邙山((今洛阳市北邙山镇)杜泽之原”,也可得到佐证。承裕天圣丁卯(1027年)卒于开封府开封县,四十二年后的熙宁乙酉(1069年),其子孙又将公婆遗骸从开封县迁葬于洛阳邙山杜泽之原,则是叶落归根,归葬祖坟。美公家族始迁洛阳,可从其父璘公(字国荣)之兄环公(字国华)得到证实,国史载:“潘环,号楚奇,洛阳人(后晋开运三年被高牟翰所害)”。也就是说,在后晋时,美公之兄环公就已入籍洛阳(今洛阳地名“潘寨”很可能为环公当年屯兵之处)。美公祖父(即环公、璘公之父)景厚公,后梁末帝时授紫金光禄大夫,在朝官职不详;后唐时,以子环贵诰赠左监门卫上将军致仕,致仕后定居京郊(今潘寨)。因此,宋朝杜大珪《名臣碑传琬琰集·潘武惠公美传》:“中使护其丧归葬洛阳”,推测美公墓地也应该就在邙山杜泽境内。

关于潘惟正是周世宗柴荣之子熙谨的说法与史实不符:①关于熙谨的卒年,旧《五代史》:“纪王熙谨……皇朝乾德二年(964)卒”;新《五代史》:“皇朝乾德二年十月,熙谨卒。熙让、熙诲不知所终”;《宋史·本纪》载乾德二年:“冬十月戊申,周纪王熙谨甍,辍视朝”;《续资治通鉴长编》载乾德二年:“周纪王希(熙)谨卒,世宗之第三子也”,以上四种国史都有相同的记载,可以说,熙谨的卒年是可信的,由此推算,熙谨死时远不到10岁,其有子嗣的可能性也几乎为零。而潘惟正的准确卒年为景德二年(1005),晚熙谨41年才去世,由此可见柴熙谨与潘惟正根本不是同一人。况且,熙诲被卢琰收养,后改为卢姓,并不能代表熙谨被潘美收养,也一定长大成人,改为潘姓;至于潘惟正的生年,可能和熙谨生年差不多,约在显德元年至显德六年(954—959)之间。②再看王铚的《默记》:“其后名惟正者是也。每供三代,惟以美为父,而不及其他。故独此房不与美子孙连名。名夙者,乃其后也。夙为文官,子孙亦然。夙有才,为名帅,其英明有自云。”今有据可考的美公之孙则有:惟正之子名承宗、惟清之子名承勋、惟熙之子名承规(字仕矩、师矩)、承庆,从子惟吉之子名承裕(字师锡),均以“承”字辈分名行世,惟德之子师龙、师凤,惟固之子师旦均以字行,应该也有“承”字名,今无考。可见《默记》“不与美子孙联名”不实。③从《宋故太子左卫率府率潘君夫人仁寿县太君王太夫人墓志铭》可知,潘夙系惟吉之孙,承裕之子。《墓志铭》是撰写者依据其墓主人家属邀请、讲述所写,墓主人家属费资所刻。碑刻历来是考古学家最看重的史料,在有关史料中可信度最高。由此可知《默记》中所说潘夙是惟正之后亦不正确。仅从上述三处错讹,足见《默记》所记毫无史实依据。

惟正公咸平初年为閤门副使,后擢西京作坊使。从湖南洞口等各地旧谱记载可知,在任西京作坊使时,初驻江西南昌府丰城县,后调山东青州府临朐县。生子承宗,承宗生子天英,天英生年约在宋真宗大中祥符(1008—1016)年间,官行军司马,北宋诗人。天英生子五:贞周、明周、能周、元周、尊周(旧谱贞周公五个儿子的名下载:“英雄豪杰”四字)。南宋诗人于石(1250—?)字介翁,号紫岩,晚号雨溪,兰溪人。宋亡,隐居不仕,一意于诗。对潘天英诗情有独钟,曾作《次韵潘天英〈自感〉》:“处士柴桑屋,将军细柳营。穷通观世变,离合见人情。花不求春艳,器当思晚成。窝中足安乐,何必传无名”。又作《再和潘天英诗》:“人生不传舍,于世懒绳营。千古月知己,四时花有情。吟怀今郑綮,家学昔玄成。自适眼前乐,何须身后名。”

关于潘贞周公的生平,查国史,至今未发现有其事迹记载,但在宋代湘西一带声名很大。贞周公官内园使(北宋政和二年后改称武略大夫,族谱作武略将军)。熙宁元年(1068)遭谄贬溆州,谪居黄绶坡(今湖南中方县中方镇荆坪村境内)。熙宁五年(1072年)七月,朝廷以章惇巡视湖北常平为名,经略西南蛮事。迁潭州刺史潘夙(时年已67岁,夙公平蛮,《宋史》亦有记载)为湖南转运使,与李资、张綋、明夷中、僧愿成等十人助惇平蛮。贞周公谪居地溆州正处西南蛮夷的中心地区,四年之久,对西南蛮夷风土习俗及溪峒州分布十分了解,为夙公督兵破团攻寨提供子十分可靠的信息,成为夙公最得力的助手,曾协助夙公先后收复苏氏梅山(今湖南新化、安化一带);杨氏徽州(今湖南靖州、绥宁一带)、诚州(今湖南靖州一带),南江舒氏溆州(今湖南怀化、洪江二市及黔阳、会同、芷江、靖州及贵州天柱一带。蛮酋舒德郛。城址在今中方县中方镇荆坪村,原属湖南黔阳县中方镇,后析出。荆坪为战国时牂柯古国之且兰城,汉代舞阳县址、唐、宋溆州城址,舞水文化的发源地)、峡州(今湖南宜昌、枝县、长阳、远安一带。蛮酋舒光秀)、中胜州(今湖南洞口、武冈一带。皇祐五年舒光银始置,城址在武冈城北油坡,即今洞口县城南郊花山村)、沅州(今湖南芷江一带,蛮酋舒君疆),田氏奖州(今湖南芷江境内)、锦州(今湖南麻阳、凤凰、花垣和贵州铜仁、桃源一带)、懿州(今湖南芷江境内)、晃州(今湖南新晃县),向氏富州(今广西昭平一带)、鹤州(今湖南芷江境内)、保顺州(今湖北宣恩县南一带)、天赐州(无考)、古州(今贵州榕县一带),北江彭氏(彭氏家族有大小溪峒州二十)等大小溪峒州九十(地广人少,惟叙州、峡州、富州过千户,余则数百或百户不等)。至熙宁七年,西南诸蛮悉平。当年五月,朝廷以溆州、锦州、奖州、沅州复置沅州府。贞周公以屡立战功,深得章子厚(即章惇)所器重,被擢为溆州头角总领(沅州府分管原溆州财赋,兵马粮饷之长官)。继配叙州蛮酋舒德郛之女为二房。据旧谱载,贞周公葬村头(今荆坪村)伏波庙右肩蜈蚣形乾山巽兼亥山巳向;舒氏,诰封夫人,与贞周公元配姜氏均葬村尾洛溪龟形壬山丙向兼子山午向。据统计,其子孙今衍湖南、湖北、贵州、广西、四川、云南、广东以及越南,人口达34万。

关于潘惟吉世系、生平:据《续资治通鉴长编》及《王太夫人墓碑铭》可知:官东染院使,浔州刺史,大中祥符三年(1010)卒于雄州,后柴荣五子柴熙谨46年去世。其子承裕,字师锡,宋太宗雍熙元年(984)生,天圣五年(1027)七月初六殁,家居开封府开封县。以父荫起家,为三班供职,历灞州兵马押监,温台、明越、海内都巡检,卒于东头供奉官任上,追赠太子左卫率府率。夫人王氏,为秦正懿王王审琦(王审琦:洛阳人,生年与美公同,卒于开宝七年。与美公同事后周世宗。入宋,初解军职,后授忠正军节度使;开宝三年,镇许州;六年,加同平章事)之孙女,雍熙三年(986)生,嘉祐四年(1059)四月初一日卒。公婆原葬河南开封府开封县,熙宁二年(1069)四月二十三日,复合葬于河南府洛阳县北邙山杜泽之原。承裕生子六:夙(国史多有记载)、震(左侍禁),另四子早夭。女三:长女适殿内承制李宗回;次女适驾部员外郎傅道,三女适库部员外郎王乙。(宋)王铚《随手杂录》所说潘夙是惟吉之子也不准确。再从王铚的“余(我)得之于家人”可知,王铚所记录的只是听家人这样说,便记录了下来,也非来源于史料。

众所周知,《默记》、《随手杂录》均属野史笔记,随意性较大,故其真假相杂,而非正史之严肃,而着重考证或来源于档案史料,甚至有宋朝野史几近小说家言,故其引证尚须后人火眼金睛,明察秋毫。如果真有其事,如此对宋太祖来说,是求之不得的溢美之事,为何不见于当时人野史笔记及档案史料?王铚、王巩两人在世年代均晚于当事人(惟正、惟吉)近二百年。王铚宋高宗建炎四年任枢密院编修官,著有《七朝国史》、《祖宗兵制》等;完全有机会将此事载入正史,以此为宋太祖溢美颂德。王铚作为野史笔记记载,恰好证明其本人即有所怀疑;稍晚于二王的史学家李焘对王巩的《随手杂录》也提出过怀疑,李焘在其《续资治通鉴长编》中即批注:“王巩《杂记》云:‘潘惟吉乃周世宗子,太祖不杀,令美养之’,此事甚美,当考详附载”。李焘(1115—1184),官秘阁修撰,费时四十年完成《续资治通鉴长编》。也就是说,作为史家的李焘,在四十年的本朝档案、史料查阅中,就从来没有发现过之前有和二王相同的记载。

 

现综合国史、族谱及网络资料,整理美公子孙四代生平如下(仍不完全,切盼各地美公后裔惠赐资料,使笔者所编《北宋名将潘美公世系源流谱》更加完整,联系:电子邮箱panyu8268﹫163·com,手机13268798799):

第76世

惟吉公:约生于周世宗显德(954—959)年间。天雄军(在大名府)驻泊都监、供备库使、东染院使、浔州(今广西桂平市)刺史。大中祥符三年(1010年),入北境,疾作而还,至雄州卒。子:承裕。

惟德公:宫院使,景德元年(1004)迁诸暨州(今浙江山阴)通判,以善政著称于时。妣张氏,公婆均葬河南府城内。子二:师龙、师凤。潘朝选(1620—?):字世衡,号澹庵,辽东义州(今辽宁义县)人。崇祯十三年(1640)拔贡生。清初汉军。顺治四年,敕试监察御史,巡视上江事务;六年,命以巡按带管安徽盐政;七年,复命巡按广东各衙屯田;八年,敕命巡视两浙盐政;十二年十二月,由大理寺卿改山西右布政使;十三年八月,改河南左布政使;十四年二月,擢礼部右侍郎;十五年七月,改直隶保定巡抚,十七年三月解职。朝选公世系:美→惟德(子二:士龙、士凤)→士龙→懋(武□军节度使。建炎之乱,南渡居华亭。子二:世昌,江阴县令;世隆)→世隆(大理评事,江阴主簿)→宗亮(太常卿。其子邵、郁、祁迁杭城吴山坊)→郁(居绍兴,率军屡破金兵,授少保、安庆节度)→伯全(福州观察使)→靖(新城尉,以子贵赠朝请郎)→刚中(嘉熙中以中奉大夫迁浙东提刑,以绍兴知府随驾。子四:文卿、武卿、斌卿、汉卿,其子孙分“仁、义、礼、智”四房)→汉卿(开庆元年生子二:八朝、十朝)→十朝(字居乔,绍兴府曹官,嘉定间屯兵城北,因名曲屯)→赐→胜(子三:义甫,生子彦理、彦璧;道甫;实甫,生子彦瑞)→道甫→彦瑞(子二:景良、景图)→景良→思贤(子三:恭、常、敬)→敬→惠(子三:钦、钿、铁)→钦(始迁辽左杏山,今辽宁凌海市西南,原锦县,子五:文远、文达、文逖、文通、文迁)→文通(又迁义州,今辽宁义县,子二:德禄、德禄)→德福(子二:朝选、朝聘)→朝选→翊清(贡生。康熙七年授永定知县。子三:运昌、运盛、运蒸)→运昌(子四:而恭、而富、而忠、而孝)。

惟固公:西上閤门使。子:师旦。

惟正公:约生于周世宗显德(954—959)年间,北宋真宗景德二年(1005)卒。咸平初年官閤门副使,后擢西京作坊使,初驻江西南昌府丰城县,后调山东青州府临朐县,卒葬青州府城北郭龙形;妣王氏,葬竹搭桥犬形。子:承宗。

惟清公:崇仪使。卒年当在大中祥符三年(1010)之后(即其卒年当在惟吉卒年之后)。子:承勋。

惟熙公:宫院使,平州(在今河北陡河流域以东,长城以南地区)刺史。娶秦王赵德芳女为妻。子:承规、承庆。

第77世

承裕公:(见前介绍)。

师龙公:字师龙,以字行。河南府洛阳县人。官殿中丞。子:懋。

师凤公:字师凤,以字行。官职不详。河南府洛阳县人。子二:正夫、尧夫。

师旦公:名阙,号舜臣,约生于宋太宗淳化(990—994)年间,河南府洛阳县人。历秀州知州(在任时,曾于嘉兴南湖筑“会景亭”)、附马都尉、尚书郎。皇祐至嘉祐年间(1049—1063)居绛州(今山西绛县)时,以官刻《淳化阁帖》为底本进行增删,辑刻《绛帖》二十卷。《绛帖》又称潘附马帖,是与《淳化阁帖》、《大观帖》齐名的三大名帖之一。子二,均佚名。

承宗公:字师弘,约生于北宋太宗太平兴国(976—984)年间,洛阳人。官卫尉寺丞。子:天英。

承勋公:洛阳人。供奉官。子:孝严。承勋公生年与梅尧臣(1002—1060)相近。梅尧臣有《送潘供奉承勋》:“与君迹熟情已深,欲将行迈聊感人。举酒不能效时俗,半醉苦语资立身。长大实好带弓剑,何不往助清边尘。门戟虽高岂自有,傥思乃祖为功臣。所宜踊跃发奇策,嘉名定体庶得真。当以斯言作狂说,乘肥食脆任青春。”梅尧臣,字圣俞,宣州宣城人。北宋著名诗人。父梅让为农民,叔梅询官翰林侍读学士,十二岁随叔父生活。二十六岁成婚,岳父谢涛为名士。梅尧臣早年以门荫补太庙斋郎,迁桐城主簿。三十岁调洛阳县主簿,与承勋公结契。此诗当作于庆历初年监湖州税之任时。

承规公:字师矩,又作仕矩。左侍禁。宋真宗大中祥符九年(1016)迁閤门祗侯。(子嗣不详)

承庆公:又作承仅,生平不详。子:孝安。

第78世

懋公:官武□军节度使。子:世昌、世隆。

正夫公(?—1152):字蒙著,河南府洛阳县人。绍兴九年为开封府仪同三司,后历检校太保、昭化军节度使、醴泉观使、附马都尉。“靖康之难”避乱于婺州(今浙江金华)。绍兴二十一年封和国公,次年卒于婺州,追赠太傅。有文才,尤工于诗。妣赵氏,即哲宗第三女,封嘉国公主,政和二年,下嫁正夫公,改封淑慎帝姬,建炎初年改封吴国公主,隆兴二年(1164)卒,谥号康懿,葬今浙江金华县婺女乡双龙村。子八:长卿(振卿)、粹卿、端卿、清卿、温卿、尧卿、墨卿、才卿。女婿郑珙:官右通直郎,閤门宣赞舍人,右承议郎,直秘阁,特差两浙东路安抚司参议。孙:昌期(通判严州)、昌龄、昌衡、昌佑、昌辅、昌朝,绍兴二十八年俱封从义郎;昌光、昌辉、昌简、昌锜、隆兴二年特授右宣义郎,曾孙:志(昌期之子),特授右承奉郎。

尧夫公:正夫之弟。洛阳人,靖康之难,迁居婺州。建炎初年,授敦武郎,閤门祗侯。绍兴二十二年,由閤门宣赞舍人特转右武郎。

天英公:(见前介绍)。子:贞周、元周、明周、能周、尊周。

孝严公:供备库使。子:意。

夙公:字伯恭,北宋真宗景德二年(1005)生,宋神宗熙宁九年(1076)卒。天圣中,上书论时政,授仁寿主簿。久之,知歙州、韶州,擢江西转运判官,提点广西、湖北刑狱。嘉祐八年,因坐事谪监随州酒税。起知化军,大臣以帅才举之,改端州刺史,再迁鄜州。奉旨还司封郎中,直昭文馆。熙宁元年,知桂州。五年,知潭州,时西南诸蛮叛乱,迁湖南转运使,协助章惇(子厚)经略西南蛮夷叛乱,亲督兵破其溪峒州九十。徙知滑州,改湖北转运使,知桂州。八年,提举玉隆观,同年十二月致仕。妣王氏。与弟(震公)合有子息九人:器先、几先、令先、野先、民先、慎先、行先、信先,一尚幼。慎先以上在仕者五人,民先贤秀孝谨,举进士未第而终(1069年之前去世)。但未能区分所属。

震公:左侍禁。

第79世

世昌公:江阴县令。子:宗礼。

世隆公(?—1082):举进士。官大理评事,江阴主簿。元丰五年卒于任。子:宗亮(官太常卿,“建炎之乱”迁居华亭今上海松江区。宗亮之子邵、郁、祈迁居杭州南桥吴山坊)。

长卿公:又名振卿(绍兴二十八年诏赐)。建炎二年,擢武大夫,遥郡刺史;绍兴十九年,由成州(今属甘肃)团练使升为泉州(今属福建)观察使;绍兴二十二年,泉州观察使提举台州(今属广东)崇道观;绍兴二十八年,宁江军承宣使、提举崇道观。

粹卿公:建炎二年,擢武节郎;绍兴十九年,由容州(今属广西)团练使升为和州(今属安徽)观察使;绍兴二十二年,利州(今属四川)观察使提举台州(今属广东)崇道观;绍兴二十八年,建宁军承宣使,特差两浙东路马步军副都总管,婺州(今属浙江)驻扎。

端卿公:建炎二年,大夫。绍兴十九年,由和州(今属安徽)团练使升为阆州(今属四川)观察使。绍兴二十一年,郢州(今属湖北)防御使带御器械;绍兴二十二年,阆州观察使带御器械;绍兴二十八年,昭信军承宣使、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

清卿公:绍兴二十二年,由昭信军武义大夫、高州(今属广东)刺史迁荣州(今属四川)刺史;绍兴二十八年,舒州(今属安徽)团练使提举台州(今属广东)崇道观。

温卿公:建炎二年,大夫;绍兴七年,武义大夫、文州(今属甘肃)刺史;绍兴十五年,由成州(今属甘肃)团练使带御器械特授贵州防御使;绍兴十七年,舒州(今属安徽)观察使带御器械,干办皇城司六年期满,特授武宁;绍兴十九年,官宁国军承宣使。

尧卿公:绍兴四年,晋官一等(职不详);隆兴二年,武德大夫、康州(今属广东)刺史。

墨卿公:绍兴十九年,团练使;绍兴二十二年,由武义大夫、贺州(今属广西)刺史迁成州(今属甘肃)团练使。

才卿公:绍兴十九年,官团练使;绍兴二十二年,由武义大夫、吉州(今属江西)刺史迁忠州(今属四川)团练使。

贞周公:(见前介绍)子:仕端(→宗晴→世昌、世田、世园……)。

明周公:武职不详,初驻金陵(今江苏南京市)熙宁间奉命征蛮,迁居湖南靖州陆池剪刀坡(陆池居友里金子村),殁葬不详。其后裔大多迁居今湖南靖州、会同,贵州天柱、黄平等地。子:仕臣(→克明→绍书→源洪→由选→远聘→本崇→立兴……)。

能周公:官职不详,迁居庙山,殁葬湖南中方县荆坪村土基。子:仕安(→宗高、宗怀……)。

元周公:迁居山东青州临朐县。子嗣不详。

尊周公:迁居青州临朐县。子嗣不详。

意公:授左卫将军,大观元年(1107)正月封蜀国将军,二年二月封徐国将军。妣赵氏(1085—1115),宋神宗小女,朱皇后所生。始封庆国公主,进封益、冀、蜀、徐国公主。崇宁三年(1104)下嫁意公,政和三年(1113)改称柔惠帝姬,追封贤静长帝姬。

(鉴于对成忠宗长的尊重,已删除原文《对〈武宁南皋潘氏族谱〉等与美公有关记载的质疑》)

 

《初学记》是我国第一部对联典籍

潘 玉

 

《初学记》是唐代开元十五年(727),由集贤院学士徐坚、韦述等人撰写的一部官修类书,共三十卷,分天、岁时、地、州郡、帝王、中宫、储宫、帝戚、官职、礼、乐、人、政理、文、武、道释、居处、器物、宝器(附花草)、果木、兽、鸟、鳞介,共二十三部,三百一十三个子目,六十余万字。其内容先为“叙事”,次为“事对”,最后是“诗文”。本书原为便于玄宗储皇子作文时检查典故之用,故名《初学记》。这也是比一般类书简括的重要原因。《四库提要》评其“在唐人类书中,博不及《艺文类聚》,而精则胜之,若《北堂书钞》、及《六帖》,则出此书之下远矣”,可见对该书评价之高。

文体指文章的体裁,是不依附其它任何文体而独立存在的文章形式。说《初学记》为我国古代第一部对联的典籍,是因为其作品以独立的文体在《初学记》中与其它文体并例名目,并位居其首,这是现存古籍中的第一部。并且有玄宗称为“缀文”,书中名为“事对”的理论。这是对联的立名之始,只是还没有现代“对联”的正式称谓,而以狭义的“事对”出现。事,意即撷取前代事迹典故,对,即是以文辞作对。

关于对联的起源,现代学者从不同的角度研究阐发,其引例或以远古哲学的太极生两仪,阴阳二元为本源,或以出自古代俪句、辞赋对偶、诗文律句,这些都是对联文体寄生于其它文体的“胚芽”,而非真正意义上的独立文体。至于对联何时从其它文体中分离出来,成为一种独立文体,现代大多数对联研究者认为产生于唐代。如吴直雄《关于对联的起源》,则指出对联的兴起与应用当始于唐代,而不是后蜀孟昶的“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谭蝉雪《我国最早的楹联》,则是引用敦煌文书,以证明唐代对联的存在;金天相《对联的源流、对仗技巧与审美价值》则从联语的渊源与书写形式入手,提出对联出自律诗,追溯于五代的桃符,等等。其实,只有《初学记》作为唐代对联文体诞生的依据,才是十分权威和有力的考证。

唐元和二年(807),刘肃所著《大唐新语》是一部记述武德至大历间政教、典制、史事、人物、学术及宗教的著作,一直是历代学者研究唐代历史的重要参考书目。其中关于《初学记》的记载,有语云:“玄宗谓张说曰:‘儿子等欲学缀文,须检事及看文体。御览之辈,部帙既大,寻讨较难。卿与诸学士撰集要事并要文,以类相从。务取省便,令儿子等易见成就也。’说与徐坚、韦述等编此进上,以《初学记》为名。”何为缀文?“缀文”指连缀字句而成文章,换句话说,即“联文”。此指《初学记》中狭义的“事对”,现代广义的“对联”。“检事”自然指书中的“叙事”。“文体”自然指书中的“事对、诗、赋、文、歌、表、颂、奏、启、书、箴、论、赞、述、序、铭、诔”等。“撰集要事及要文,以类相从”即是指徐坚、韦述等人撷取相关联的前代事迹典故、文章内容撮合在一起,即《初学记》中的“事对”。由此可知,《初学记》中的对联,是唐朝玄宗时徐坚、韦述等朝中诸学士集体创作的成果。纵观《初学记》,虽然每副短则二字,长亦不过五字为联,但每副上、下联均注释详尽,一目了然,而与“事对”并列的诗文辞赋,未作任何注释,可见《初学记》以“事对”为主,可以说就是一部唐代对联书籍,这也是玄宗所说“儿子欲学缀文”,才号召人员编写此书的缘由。也就是说,早在一千多年前的唐朝,对联以“缀文“的初名从玄宗口中说出,以一代文宗、右丞相张说牵头,当时的国家最高文化主管部门组织成立创作组,编写《初学记》。从此,以皇帝的号召,社会名流的写作,对联正式从其它文体中分离出来,自立门户,独成文体,与“诗文”等并列于《初学记》。且因其特征简短省便,用来教学训蒙。由于《初学记》是官修类书,为宫廷读物,故其当时未能在民间流行。所幸的是其孤本得以留传后世。

既为“事对”,所以《初学记》中的每一副对联都有事可查,有文可依。如《地部·井》联:“金鸟;玉羊。”初看似与井毫无关联,实则有典,《初学记》:“刘敬叔《异苑》:兰陵昌虑县郢城有华山,山上有井,有鸟巢其中,金喙黑色而团翅,此鸟见则大水,井又不可窥,窥者不盈一岁辄死;《韩诗外传》:鲁哀公使人穿井,二月不得泉,得一玉羊,哀公甚惧,孔子曰:‘闻水之精为玉,土之精为羊’,哀公令人杀羊,其肝如土也”。又如《器物部·屏风》联:“白字;绿沉。”《初学记》注释其创作来源:“《宋春秋》:明帝性多忌讳,禁制回避者数十百品,亦恶白字,屏风书古来名文,有白字辄加改易,玄黄朱紫,随宜代焉;元嘉十六年,御史中丞刘桢奏:风闻前广州刺史韦朗于广州所作银涂漆屏风二十三床,又绿沉屏风一床,请以见事追韦朗前所居官”。又如《宝物部·锦》联:“朱雀;文龙。”《初学记》注解是:“《邺中记》:御府中有凤凰锦、朱雀锦;《魏志》:景初中,赐倭女王绛地文龙锦五疋”。又如《果木部·枣》联:“万年实;九月花。”其来源是:“《调宜记》:房塘细枣,万年一实,子如今软枣,榨之有膏,膏可燃灯;《邺中记》:石虎园中有西王母枣,冬夏有叶,九月生花”。

《初学记》中的“事对”就是按照现代的对联属性去评量,也绝大多数对联词性工稳,平仄讲究,只有极少数因平仄失对欠工,这说明在唐代对联的格律尚未严格形成,侧重词性,而轻声调。如第一卷《天文部·月》有“事对”十四副,其中比较工整的有九副:“水气;金精。合璧;破环。金兔;瑶蟾。三珥;重轮。缺晕;方珠。如璧;似钩。似纨扇;如玉钩。照潘室;鉴阮帷。吴牛喘;魏鹊飞。”仅“璧光;金波。观蓂;视桂。圆璧;破镜。北堂;西园。蟾兔并;麟龙斗。”五副上、下联句脚平仄失对欠工。又如第五卷《地部·嵩高山》有“事对”十副,其中比较工整的有八副:“二室;三台。金像;玉人。铜铫;石床。控鹤;乘龙。石髓;玉浆。白雾;青炎。种花道士;围棋仙人。月光童子;鬼谷先生。”仅二副:“金璧;凤鹤。登仙台;万岁亭。”二副句脚平仄失对欠工。又如第十八卷《人部·师》有“事对”十二副,其中比较工整的有九副:“函杖;束修。模范;表仪。有四;在三。主善;司成。济济;循循。北海;西河。善诱;博喻。南郭;东陵。彦真沉静;玄览纯和。”仅“聘玉帛;加金紫。隔幔讲礼;坐帷读书。桓荣东向;王祥南面。”三副上、下联句脚平仄失对欠工。又如第二十七卷《宝器部·锦》有“事对”八副,其中比较工整的有六副:“朱雀;文龙。绿地;斑文。束发;绸杠。柔滑;明光。文鸟;飞鸿。若灯烛;似云霞。”仅二副:“鸾章;虎文。挽车;维舟。”句脚平仄失对欠工。又如第十八卷《人部中·交友》有对联十七副,其中十分工整的有十五副:“合志;同心。久敬;益亲。纠德;摄仪。刎颈;剖心。结绶;弹冠。偕死;同生。解带;披衿。松竹;金兰。投分;推诚。得意;忘年。总角;抚尘。冥契;神交。莫逆;忘言。荀季;尹班。郢人运斤;伯牙绝弦。”仅“两龚;二仲。子高抗手;杨政把臂。”两副上、下联句脚平仄失对欠工。

《初学记》中的“事对”以二字为联者为最多,三字为联者次之,四字为联者再次之,而以五字为联者极少,共计五副,分别是第九卷《帝王部·帝王》:“仁厚有智量;忠恕无过言。”第十卷《帝戚部·公主》:“降帝子之渚;下天孙之津。”第十四卷《礼部·婚姻》:“三日不举乐;三夜不息烛。”第二十九卷《兽部·狮子》:“成敬则之梦;破林邑之军。”第三十卷《鸟部·鹤》:“饮溶海之水;唼太湖之萍。”

对联文体始于唐代,五代十国时尚未普及,直至宋代,对联文体才为文人学者所重,各类对联书籍如笋而出,现在可知的书目有《九经对语》(佚名)、《左传类对赋》(毛友著)、《国朝韵对》(佚名)、《经史事对》(佚名)、《春秋备对》(谢子房)、《春秋经传类对赋》(徐晋卿)、《笔语类对》(韦稔)、《辅弼名对》(刘彦)、《韵对》(高测)、《联语》(朱熹)、《姬侍类偶》(周守忠)等等。到了明、清两代,对联创作空前鼎盛,刻印的各类对联书籍就有上千余种之多。在清代刻印的联书中,有一本由高士奇补注,名为《编珠》的对联典籍,署名为隋代杜公瞻著,但经有关学者考证,此书系宋人伪托。如清代曾任《四库全书》总编的纪晓岚则提出怀疑:“对句类书始于隋杜公瞻之《编珠》,然其书隋志、唐书俱不载,至宋志始著录,而宋人未见引用者,亦无旧刻旧抄流传于世。至康熙中,乃有高士奇家用本,云得自内库废纸堆中,世颇疑其依托”。而《初学记》在唐代当时的史料《大唐新语》中则有所记载。《初学记》现存最早的版本是明代嘉靖十年安国的桂坡馆刻本。据说,安国曾得到一个宋代残本,原缺七、十、二十一至二十五及第三十卷的下半卷,共缺七卷半。安氏先用铜活字排印,后来又请人补齐,另行镂版,所补的依据,人所未知。后人找不到更早而完整的版本,又因为安的名气,多据此翻刻。由此可知,现存《初学记》并非唐代《初学记》全貌,但其大部分内容已了然在目。唐代已有对联的独立文体,已是不可争论的历史事实。《初学记》为对联产生于唐代提供了理论和实际上的依据,同时为现代对联研究提供了极为珍贵的历史资料,笔者写此仅作领旗引鼓,以俟现代学者开发研究,为对联文体产生于唐代建立更为完整系统的理论体系,促进对联文学的更加繁荣。

(载《中华楹联报》总第60期·2012年2月5日、2011年《邵阳楹联》·第23辑)

 

以《初学记》引论,谈对联发源之我见

——————兼与王家安先生探讨

潘 玉

 

提起《初学记》,还得从笔者编辑的《湖南洞口潘府文集》说起。近两年,笔者整理本族自明初至今,历代先祖遗留的文学作品,其中收录了笔者曾祖父所著《蒙学对课》手稿,计联六千余副,大概是为适用教学训蒙,整个手稿皆由二至七字为联,副副简短精粹,对仗工整,富有文采,类似于《初学记》中的“事对”。我曾祖锡圭(1856—1927)公,字德贵,号桂卿、桂馨,学名锡圭,别号梅花山人,武冈山门土桥(旧属同门,今属洞口县竹市镇上桥村)人。入宝庆府学濂溪书院。同治十三年廪贡生。光绪九年,在武冈山门(今洞口县山门镇)创办“励贤讲堂”,光绪十九年,应同邑举人、硖江书院主事张德昌之邀,担任洞口硖江书院文学教授。护国讨袁名将蔡锷、佛教名人唐大圆、民初武冈劝学所所长萧雨亭皆其门生。平生眷恋乡土,无意功名显达,教学树人,读书著述,穷学不倦,是清末民初武冈名著一时的本土学者。其所作《题雪峰山万仞寨石头壁》:“日映西山石壁明,无端景象可人情。清光不怕周郎火,莹质何劳女娲心。片片芦花吹不动,堆堆雪影暑偏新。天皇有日修宫殿,移上九霄作玉屏。”为州里文人争相传诵,享誉武冈儒林。平生写作甚勤,著述甚富。计有《明清制艺点评》(六十余万字)、《鳌山杂著》、《易理举隅》等,《蒙学对课》即是我曾祖父在山门教学训蒙时,集数年精力创作的讲课稿,后由弟子传抄流布于湖南武冈山门、洞口、竹篙塘一带。我整理曾祖父遗稿时,举家寓居东莞,一次,在图书馆查阅资料时,在书架上发现由中华书局于2005年1月第五次印刷的唐代古籍《初学记》,大略翻阅,意外发现曾祖父《蒙学对课》中的极少数二、三字联竟然源自于《初学记》一书,由此,便数次去图书馆对《初学记》进行了较为详细阅读,于是便偶有心得,随即亦有了《〈初学记〉是我国第一部对联典籍》拙作的面世。

拙作在《中华楹联报》总第60期(20012年2月5日)刊登后,随即在《中华楹联报》总第63期(20012年3月5日)刊登了甘肃兰州王家安先生的争鸣文章;由此,中国楹联学会理事、宣传委员会副秘书长彭一超先生亦发表《楹联考古学展望与蠡测》一文,提出对“楹联古籍版本研究、楹联暨古文字楹联研究、楹联的时代特征及其断代史研究、楹联探源”等学术课题。这是我预料之中的事,笔者《初学记》的提出,别辟蹊径,颠覆过去,无疑是平地惊雷,自然会引起同仁的反响。首先王先生对笔者第一部对联典籍的提出持不同看法,并例举了《编珠》、《兔园策府》两部对联类书,看似不无道理,可略加引证,却不难发现问题。关于《编珠》一书,第一点:《编珠》中有称该书为“奉敕撰进”,可见该书非同一般,可自大业七年(761)直至宋代,此书二百多年间竟然如此销声匿迹,也无旧志提及其书目,至宋代始有著录,难道出版者没交待一下此书得来的原由,就从天而降。而由南朝梁人宗懔著,杜公瞻注《荆楚岁时记》(王家安先生将《荆楚岁时记》作杜公瞻著,误)这样一本风俗类书,《唐志》却有记载,难道《唐志》作者如此不知轻重,这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的。第二点:在《编珠》中,为顾忌隋炀帝杨广的名讳,将“广川”改为“长河”,将“广雅”改为“博雅”,但书中又有多处地方末曾改动,身为著作佐郎兼散骑常侍的杜公瞻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和疏误,出书后就没人阅读,将此事报告皇上,以荒淫著称的杨广就不追究?而只有后人伪托才有可能出现这样的一时疏漏。第三点:清初高士奇的自云“得自内库废纸堆中”也让人难以理解,既然已入内库,可见还是有人发现该书的珍贵,难道清理者糊涂到如此没有眼光,将稀世隋代著作扔到废纸堆?所以,清代纪晓岚等学者的质疑不无道理,我想这些大学者也不会轻易质疑。臧励龢《中国人名大辞典》将此书收入其名下时也特注“疑出伪托”,周祖譔《中国文学家大辞典》就没有将此书目收入杜公瞻名下。对于考证,龚联寿教授指出:最佳方式以当朝或接近当朝的文献为宜,以宋证宋,以唐证唐。以如此来路问题多多的古籍,能把它作为隋代著作,让它在学术考证上排队,是不严肃的,当然也是难以让人信服的。《兔园策府》虽然年代无疑,但因此书失传,而无实际版本以供辨别其为对联类书,如果仅凭所存书目,就作为考证依据的话,未免荒唐。其实,要说现在所知的古代对联类书目,就还有比《兔园策府》更早的,如《隋书》经籍志就有书目:“《语对》十卷,朱澹远撰;《语俪》十卷,朱澹远撰;佚名《对要》十三卷”,其著作时间比《兔园策府》至少要早百余年。因都只存书目,没有具体内容以供研究。笔者称《初学记》为第一对联典籍,有三层内涵:所谓典籍,是指可以作为典范的国家重要文献。《初学记》为当时的国家文化部门所编,其规格档次之高,可以代表一种文学现象;其内容宏富,包罗广博,在此书之前,还没有发现可与匹敌的类书;保存有绝大多数真实内容(所补七卷半除外),有实际参考研究价值,因此,只有《初学记》堪当此誉,如《四库全书》对《初学记》评价就很高,很中肯。但笔者并非否认《初学记》之前对联类书目的存在。其次,王先生提出玄宗说的“缀文”,笔者直接转换成“联文”,王先生认为有误,关于这一点,确实让人费解,有作具体解释的必要。中国语言千变万化,词语有通常的释解,但在特定的地方又有不同的理解,而非一成不变。玄宗说的“缀文”,上下连贯其语意,显然是特有所指,笔者认为即《初学记》中的“事对”,非一般泛泛的“作文”,《初学记》“缀文”为“作对”的别称,在以后的对联专著亦可得到印证,如《桃符缀语》、《天衣缀锦》、《联语缀余》、《联语缀珠》、《自怡轩对联缀语》等对联类书,其中的“缀语、缀锦、缀余、缀珠”,指的就是联语类,谷向阳《中国楹联大典》就有“缀句”的解释:“训练创作的一种方法,即将少的文字补缀成多字的句。如‘山、水’,缀成二字联为‘山色;水声’,缀成三字联为‘山有色;水无声’……”,顾平旦、旁江、曾保泉所主编的《中国对联大辞典》也有相似的解释,根据笔者曾祖父锡圭公《鳌山杂著》:“古有缀文者,以其事相辅者囊括为偶,总百为一”,笔者认为就是将两段相关的文句高度概括,作成联句,就如《初学记》的“事对”,当然,这是笔者的一家之言,学术历来注重史实,有关学者亦自有公论(以上关于“缀文”的文字,笔者在报刊发表时已摘出)。

王先生在文章中说:“对偶句式的成熟,是对联产生的必然条件”,可谓一针见血,笔者十分赞同王先生的观点,只有成熟的对偶句,才有可能成为对联。我们可以把明成祖的“色难;容易”、郑板桥的“移花得蝶;买石饶云”、明代著名对联理论家李开先的“群书满架;一几专房”称为对联(或联语),就不能把《初学记》中“膏雨;油云”、“乌江追项;赤壁破曹。”、“积灰而止;窃壤以堙”、“见香炉岫;梦白头翁”、“月光童子;鬼谷仙人”、“吴家三世;郭氏七人”、“仁厚有智量;忠恕无过言”等称为联语?区别在哪里?仅因为它产生于唐代,没有标注“对联”品牌?目前,在楹联研究领域如此忽视《初学记》是不公平的。最负盛名的一副口头应对,西晋松江人陆云和洛阳人荀隐在文学家张华家的通名联:“云间陆士龙;日下荀鸣鹤”,他俩当时压根儿就没有把它称作对联,而是后人根据约定俗成对联规则,公认它是最早的对联,五代时僧人契盈的口头对:“三千里外一条水;十二时中两度潮”如此,十国后蜀孟昶的“新年纳余庆;佳节贺长春”也如此。《初学记》中的“事对”,虽然都比较简短,但按照通常的对联基本规则,则绝大多数是比较工整的。既然符合对联的属性,何不可以认定为对联文体的初始?目前,对联研究者之所以无法解答对联文体的开始,原因即是这些引例没有独立性,都“落户”在骈文、律诗等其它不同的文体中,我们不能硬生生地把它拉出来说是对联,最典型的特例是所谓敦煌发现的“我国最早春联”。田作文先生则指出:原来是研究者将四句诗分成两句作楹联式,又将不对偶的诗用破折号分出,引人误认是说明语,其实都是押韵的诗句。研究者之所以这样做,原因很简单,无非是想将其改换成独立的对联文体。长期以来,正是因为对偶句这标志性的脱胎换骨,独立成体,如唐代《初学记》中的“事对“无法被认定,才无法解开对联文体出现的死结。也正是由于《初学记》“事对”实质性的独立,才有了后来宋代联语类书的大量涌现。我们知道,任何一种文体,都要经过一个漫长的嬗变过程,从远古的歌谣,到六朝的骈文,再到唐代的律诗,宋代填词,都是一步步走向成熟,最后才成为一种文体,对联的形成也是如此。从文学上讲,“对联”一词,直到明代才出现,但我们还是公认子明代以前不计其数的对联。俗话说:“生米煮成熟饭”,当米在煮的过程中达到一定成熟,已经分化,何必还说是“米”,而不叫做“饭”?当然,《初学记》中的“事对”并非都符合对联的通常规则,正如王先生所说“将成熟的对偶句式认定为对联,则有些牵强”,如王先生的举例“‘转盖;倚杵’、‘象盖;如笠’、‘桓荣东向;王祥南面’”(笔者《〈初学记〉是我国第一部对联典籍》一文中,也是将“桓荣东向;王祥南面”定为失对欠工的)只能说是不工整的,因为与约定俗成的联律不尽相符,。王先生说,唐代是个“特殊阶段,对联处于发展初期,又不能和对仗文体严格区分”,这是王先生的误解,所谓对仗,我们通常指其在文体中的修辞手法,而只有对联才可称之为文体,完全是两个概念。同时,王先生否定《初学记》联语的独立性,这是一个不用探讨的问题,只要见过《初学记》一书,则可真相大白,就如笔者作的二副题湖南洞口山门蔡锷公馆联:“大勇造成新世界;文风媲美古名山”、“得二千年圣哲精神,于斯奋发,崭然头角;纳三百里雪峰浩气,从此激扬,卓尔勋名”,虽然都是题蔡锷公馆一个主题,但不能否认二副对联各自的独立性一样。《初学记》中的“事对”,在同一个主题下,两句一组成对,以典作联,互不相关。

骈文起源于汉魏,形成于南北朝。起初,汉赋作者为追求文采绮丽,在语句上讲究对称美,如司马相如的《上林赋》、张衡的《归田赋》、淮南小山的《招隐士》,其中都有很多的句子对仗工整,具有独特的形态美。到了魏晋南北朝,由于更进一步追求语言上的工整和华丽,又形成一种新文体,即骈文,较之汉赋中的对偶,在句式上对仗更加工整、并且讲究音韵平仄协调,有的骈文甚至整段整篇采用对偶句,有着抑扬顿挫的美感,只间或插入少量散句。到了隋代,朱澹远等人还专门创作了《语俪》、《语对》、《要对》等有关著作。而到了唐代,这种骈文中的对偶句逐渐走出骈体,事实上有了独立,并且盛行于民间风俗及实际生活当中,如唐代酒令:“马援以马革裹尸,死而后已;李耳指李树为姓,生而知之”、“鉏麂触槐,死作木边之鬼;豫让吞炭,终为山下之灰”,乾符二年进士林嵩未仕前结庐于礼岙灵山草堂,曾悬挂对联:“大丈夫不食唾余,时把海涛清肺腑;士君子岂依篱下,敢将台阁占山巅”,温庭筠与李义山的属对:“远比召公,三十六年宰辅;近同郭令,二十四考中书”,则是骈文体中对偶句式,由于唐代兴诗,像这样的联语极少记载留传。而以律句所成的联语则幸运得多,如睿宗时,上蔡丞赵仁奖赠上蔡令潘好礼:“令乘骢马去;丞脱绣衣来”,睿宗四子李范《经王山人旧居》:“鹤归秋汉远;人去草堂空”,玄宗时进士尉迟匡《暮行潼关》:“明月飞出海;黄河流上天”、《观内人楼上踏歌》:“芙蓉初出水;桃李忽无言”,文宗时资州刺史卢并《等慈寺北岩》:“地灵无俗草;岩静有仙禽”,懿宗时落第士子任涛:“露团沙鸥起;人卧钓船流”,僖宗时士子陈蓬题居室:“竹篱疏见浦;茅屋漏通星”、“石头磊落高低结;竹户玲珑左右开”,僖宗时士子剧燕:“只向国门安四海;不离乡井拜三公”,后唐天成初进士李涛的“水声长在耳;山色不离门”,后蜀士子李平《闲书》:“至人无梦梦不到;天道恶盈盈有余”、南唐员外郎潘天锡《游古观》:“风便磬声远;日余楼影长”,南唐齐镐口占宫嫔窅娘:“莲中花更好;云里月常新”,后梁同光进士符蒙《题壁画怀渡道人》:“都缘心似水;故以钵为舟”,五代十国时天策府学士石文德挽秦国夫人:“月沉湘浦冷;花谢汉宫秋”,从其形式已不仅是诗文的属对,而是联语的属对,这些作品或许原来就只两句,因为唐代及五代十国时律诗盛行,我们历来把它当诗句看了,无意中否定这些作品作为联语的存在。

对联在唐代民间习俗中的实际应用,文学上的创作繁荣,直接导致了唐代对联的客观形成,整个唐代,属对成为一种时尚,贾餗《大悲禅师碑》:“一旦密承属对,莫有知者”,又朱子《题李氏遗经阁》诗:“更得湖南亲属对,归来端的有余师。” 刘知几《史通》:“对语俪辞,盛行于俗”,都可以佐证属对盛行于时。王勃、沈佺期、骆宾王、刘希夷、王昌龄、皎然、温庭筠等人都以属对著称,是唐代对联文学的主要推手。《初学记》就是在初唐至中唐这种大环境、大气候影响下的产物,而不是唐朝文化部门的一时发明,《初学记》的面世,同时促进了此后对联创作的更加繁荣。在唐代律诗还没有正式形成之前,就有联语的大量出现,且基本上是对偶句,律诗形成后,律句成为主流,但不是全部,律句为联只是对联中与骈句、非律句、散句并列的句法之一,历来以唐代律句作为对联产生的源流是不客观的,这是对联研究的一个误区。只有改变这种传统说法,对联文体产生的死结才可应引而解。

(载《中华楹联报》总第66期·2012年4月5日、《邵阳楹联》第24辑·2012年)

 

洞口考

潘 玉

 

洞口历属武冈,1952年从原武冈县析出,独立成县。洞口之名,溯其渊源,今人皆以取自方以智《游洞口林谷》:“天地一时小,惟余洞口宽。名山藏日月,野老想衣冠,。石向谁人语,松知此岁寒。几家烟火在,题作鹿门看。”诗的第二句。笔者认为,“洞口”一名,出现极早,别有渊源。

明末清初著名学者朱彝尊《明诗综》亦收录此诗,诗题为《逍遥游》,且方氏在原诗题下注有:“在武冈之洞口”六字,由此可见,在方以智写作此诗时,早已有“洞口”之名。同样,从方以智的另外两首诗《同镜山人游洞口》、《题洞口双壁》,也可得到佐证,不然,方氏作诗,何以将“洞口”之名直接写入三首诗题?且同一首诗,《明诗综》与石刻不仅诗题有别,诗的内容亦有四处出入,即第四句“剩”字,石刻为“想”字,第五句“何”字,石刻为“谁”字、第四句“春”字,石刻作“松”字,而最关键的一句,即诗第二句中“谷口”,石刻为“洞口”,也就是所谓“洞口”一名的由来。朱彝尊(1629—1709)清初著名学者,其生年仅稍晚于方以智(1611—1671),早年亦参加抗清复明活动,据其自谓:“余近录明三百年诗,阅集不下四千部”,可知朱氏之《明诗综》是有原本所依。而双壁崖石刻诗,是后人所为事,诗题及内容应当为后人所“修改”。须知这一改,无一处点石成金,胜过原作,反而使原作艺术大失光彩。“想”字不及“剩”字深刻,将作者对南明王朝江河日下,惋惜之情的心理活动丧失全无。“松”字将“早春”变成了“季冬”,无意间篡改了此诗的写作时间,“谁”字不及“何”字,使作者寄托于诗中的失落感不见了踪影。将“谷口”改为“洞口”,与诗题中“洞口、林谷”有多次重复,不合乎名家惜墨如金的写作习惯。当然,这是题外话,与洞口考证无关。笔者写此,意在趁此辩其真伪,还其原貌。

据笔者考证,“洞口”之名,当始于唐代或更早。

宋·祝穆《方舆胜览·武冈军·形胜》引唐代开元年间敕牒,则有:“控制溪峒”之语。唐柳宗元《武冈铭》:亦有“黔巫东鄙,蛮獠杂扰……洞窟林麓,啸呼成群”的记录。据史料载,湖南自春秋战国时,便是蛮夷的聚集地,唐季之乱,蛮酋分居其地,自署为刺史。而散布于武冈境内的蛮夷溪峒,则多处武冈西境雪峰山区。又因“洞口”地处雪峰山峡谷,系平溪江上游峡口,地势较别处平夷,是雪峰山区溪峒蛮民的主要出入口,古代“峒”与“洞”相通,“洞口”之名由此衍生。综合多种史料考证,早在唐代,从邵州至龙标,经过洞口(指今洞口县)境内,则有驿站设立:即龙潭驿(在今黄桥镇)、马鞍驿(在今高沙镇)、洞口驿,然后翻越雪峰山,就是安江驿,再到龙标县衙。只是在唐代,洞口非兵家重镇,并无史事关涉,所以在唐代史料很难见到有所记载。钱起(722?—785),唐代“大历十才子”之一,写有《宿洞口驿》:“野竹通幽冷,秋泉入户鸣。乱来人不到,芳草上阶生。”野竹幽径,山中小屋,碧玉引泉,水声潺湲,避世隐居,远离战乱,芳草绕阶,情趣悠然。诗中所描绘的景象,与今洞口雪峰山区民俗十分的吻合。钱起,天宝十年(751)中进士入仕。未仕前,多次入京应试落第,其间,曾为求仕全国漫游,向名家显宦投赠诗卷,希望得到引荐。王昌龄(698—757?)称为诗家夫子,是诗界的翘楚,当时正左迁为龙标尉(县治在今湖南黔阳县黔城镇),钱起前往龙标拜访王昌龄,途经洞口,即是顺理成章的事,只是至今无法找到佐证。

关于洞口之名,到了宋代,便是屡见不鲜。宋·祝穆《方舆揽胜·武冈军·建置沿革》:“……皇朝崇宁升为武冈军,以制溪洞”;又《方舆揽胜·武冈军形胜》引唐朝来牒:“控制溪峒,弹压诸蛮”。《宋史·蛮夷一·西南溪峒诸蛮·上》(卷493):“南江诸蛮自辰州至于长沙、邵阳、各有溪峒:曰叙、曰峡、曰中胜、曰元、则舒氏居之;曰奖、曰锦、曰懿、曰晃,则田氏居之;曰富、曰鹤、曰保顺、曰天赐、曰古,则向氏居之。舒氏则德郛、德言、君疆、光银……”;又“皇祐五年,邵州舒光银因湖南安抚司自陈捍御之劳,愿于峒中置中胜洲,诏可。”道光《宝庆府志》:“宋中胜州,本舒氏溪峒州,在今武冈北油坡。”即是在今洞口县城关镇花山村境内。

 

明末名僧恒明事略

潘 玉

恒明法师,洞口岩塘毓静庵开山鼻祖,今山门镇岩塘村人,俗家名潘友明,约生于明万历四十七年,卒于清康熙三十九年。

岩塘距武冈州城一百二十里,明代属武冈州城北水西路山门团。地处雪峰山东麓,四面环山,西倚雪峰山万人寨,相传五代后梁时,叙州蛮潘金盛进伐武冈,在此立寨为王,修殿宇,筑战壕,聚众万人,号称“万人寨”,盘据达数年之久。中为田园洼地,土地肥沃,境内麻、竹丛生。“湃泥溪”从雪峰山积流而下,穿村而过。山水佳秀,历代传为武冈有名的风水宝地。岷藩靖王朱彦汰(?—1543),弘治十三年嗣王位后,即在此构筑别墅,广植梅竹,室名“梅竹斋”,间以消闲小居,并在此自署别号“雪峰道人”。与张邦奇、欧阳迥、潘崇瑠诸名士啸傲其中,诗词歌赋,相互酬唱。张邦奇曾作《梅竹斋》以记其事。嘉靖四年,彦汰与弟彦泥(《都梁文钞今编》作彦泯)因事获罪,彦汰被革王爵,携家人隐居“梅竹斋”数年之久,直至嘉靖十二年,赐冠带,理府事,才返岷王府。由此,岩塘潘姓与岷藩宗室结为世交。

崇祯中,潘崇瑠曾孙潘友明入州学鳌山书院,为诸生,与朱企鉮、朱企鐱(1625—1701)等岷藩宗室、岷王府女婿刘芳馨、审理刘世玉友善往来。崇祯十五年,张同敞(明宰相张居正曾孙)奉使武冈,潘友明在岷王府与张同敞诗文酬和,遂结为友。崇祯十七年,州人尹子奇、袁有志起义,围攻王城,岷显王朱企(1601—1643)被杀,岷藩宗室侥幸得存者四散逃走。潘友明携朱企□(彦汰曾孙,名未详,居梅竹斋。子孙传数代无考)、朱企鐱(今岩塘朱姓始祖,系彦泥曾孙)间道出逃,潜踪岩塘。南明永历时,刘世玉任永州镇镖右营游击,潘友明为世玉幕友,任文案。顺治三年,明降将李成栋兵围桂林,永历帝告急,友明随总兵刘承胤、永州游击刘世玉赴桂林增援,攻克李成栋军,解永历帝之危。此役,友明因战负伤,腿部致疾。友明之父廷采公屡敦其归家成婚,公忧于时局,不忍娶妻成家,祸及妻小。顺治四年四月初旬,南明永历帝在安国公、总兵刘承胤的挟持下,由广西巡抚瞿式耜护送,从全州幸武冈,改武冈州为奉天府。七月,孔有德率清军近二十万入境武冈,攻陷奉天(今湖南武冈市),神勇将军刘世玉殉难,刘承胤力劝友明随其降清,不从,遂潜逃白石寺(其址无考)隐姓埋名,削发为僧,遁迹佛门,法号“恒明”,以喻抗清复明,忠贞不渝。张同敞得知友明为僧后,写《赠武冈山僧》:“遇木无真幻,身原有后先。死生皆属性,忠孝已成禅。慧业澄残梦,文明种夙衍。网罗天地外,烧尽旧诗篇。”友明为僧后,其兄友宠、弟友贤二人念及手足情深,屡次前往秘请还俗,不允。后于岩塘北隅建“毓静庵”,以迎其归,盖取“归源养静”之意。顺治十六年,友明归庵后,存心养性,灯前月下,吟咏自乐,志节皎然,终其一生。其诗作《新秋感》:“等闲大事来明彻,空负高怀白了头”正是其一生的写照。

顺治四年四月至七月(公历五月至八月),永历帝幸武冈时,武冈一时成为南明抗清复明的战争指挥中心,亦是永历朝廷内部斗争最为激烈之时,刘承胤依仗武冈原为其地盘,专权拔扈,打击异己。此时,因瞿式耜荐,张同敞擢兵部右侍郎兼翰林学士,总督(总督府设今湖南新宁县境内)各路军事,因政见不合,为刘承胤所恶,承胤以“翰林、吏部、督学必用甲科”为由,降同敞为尚宝卿。太常寺卿潘应斗因不满承胤擅权专政,偕弟应星辞职隐居武冈威溪(今属城步县)。侍读学士方以智亦因承胤专横,离职隐居新宁莲潭庵,入冬,复移洞口观音山,以山上石洞为室,避世隐居。时人称为“石洞馆”。在奉天(今湖南武冈市)时,友明和以智虽近在咫尺,却未相知。直到顺治五年春,友明拜访洞口观音阁慧圆、慧通二法师,经法师引见,和以智在石洞馆相见初识,此时,友明已为僧。法号恒明,恒明作《石洞馆》以记:“石洞书堂景象幽,人间迥异世何求。云吐怪石缨台立,月照碧萝系斗牛。味道鼎汤炮庄子,雅情杯壑陋丹丘。名山犹待藏千古,新长桐梧倦阿游。”顺治六年,药地亦入观音阁为僧,取法号无可,人称药地和尚,恒明写有《送隐者》,其小序:“己丑孟冬,天许阳和,余过访洞口,隐客药地已悄然披缁月余,久疏见问,余未能以一友之语力诫,大憾。山河破碎,遭际沉痛,同病萦怀。今以身事佛门,旷达云水,堪称诗酒禅交。”其诗曰:“休栖金界万缘空,世欲名利耳畔风。饥餐松花兴不缀,寒烧榾柮乐无穷。虎啸风生郊野外,龙腾雾起深溪中。无为世外闲情永,何异商山四皓翁。”

顺治七年,孔有德率清军破严关,南明诸将尽弃桂林,城中空虚,独瞿式耜端坐府中。时同敞自灵川回,见式耜,誓与共死,两人取酒而饮,明烛达旦,至晨俱被执,令之降,不从,令为僧,亦不从。囚禁于民宅四十余日,两人一同遇害。时友明潜踪白石寺,闻讯恸哭。因腿疾不便,派人送《致定南王书》一封,力激孔有德为二公礼葬。亦堪称千古之仁人志士。

恒明年少才学超群,为人所称道,《洞口潘氏族谱》载其:“幼聪好学,髫穷书经,淹雅素称,颇有异才”;为僧后,“与节义之士时相往来,诗酒酬唱,寄怀山水”。著有《恒明杂草》七卷,其中《文草》三卷,《诗草》四卷,据清代学者潘锡圭《鳌山杂著》记载,《恒明杂草》很有历史价值,惜乎藏本蠹朽,搜捡遗箧,完好者仅得诗六首,文二篇。恒明寿八十余,于缸中自焚圆寂,葬庵北,今墓群中以岩石垒筑之塔形圆冢,则恒明之墓。毓静庵自恒明为开基祖师,历九代僧,二代树南,三代法容、积善,四代清桂,五代池岸,六代玉堂,七代富光,八代介妙、长接,九代长建,止公元1951年。庵今犹存,然已破烂不堪,部分屋架倒塌,而其原貌尚犹可辩。

 

 

方以智与洞口

潘 玉

     方以智(1611-1671),字密之,号曼公,安徽桐城人。明祟祯十三年(1640)进士, 授翰林院检讨并皇子朱慈炯侍读。方以智出身官宦世家,祖父方大镇,父亲方孔镇三代进士及第。与陈贞慧、冒襄、候方域结“复社”,为明末四大文人之一。明亡后入寺为僧,曾先后取弘智、无可、鹿起、五老、墨历(又作木立)、浮山愚者、极丸道人等别名。其一生著述甚丰,计有《通雅》52卷、《物理小识》12卷、、《浮山全集》22卷、《药地炮庄》9卷、《流寓草》2卷,另有《易余》、《周易图象几表》、《烹雪录》、《博易集》、《文章薪火》等十余种。与潘应斗、潘应星、许国焕被誉为明末清初武冈四遗老。是历代寓居今洞口境内时间最长的名流、学者。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李自成攻入北京内城,崇祯皇帝于煤山自缢,方密之于灵前痛哭,被农民起义军所俘,受刑不死,于四月十二日夜乘便逃脱南奔,五月初十至南京,入南明弘光朝任职。时南明弘光小朝廷为马士英、阮大铖当权。阮大铖与方以智虽为同乡,却有素隙。由此,方以智受到阮的蓄意迫害,遂化装逃离南京,流落江浙,岭南一带,变换姓名,以卖药为生。在广东南海与同科进士姚奇胤相遇,时姚在南海为官,便留方于署中,瞿式耜闻知,遂将方密之荐于南明桂王。顺治三年十一月十八日,桂王朱由榔在广东肇庆称帝,改明年为永历元年,建立南明永历政权。至顺治四年正月,升方以智为詹事府少詹事,充经筵馆讲官。李成栋以清兵取肇庆,丁魁楚投降于李成栋,随即被成栋所杀。永历帝奔平乐,再避桂林,至二月十五日至全州。时总兵刘承胤以护驾入兵全州,挟持永历帝入武冈。四月初四永历帝幸武冈, 改武冈州为奉天府,此时,南明政事皆取决于刘承胤。降将孔有德以各路清军克宝庆,六月,入攻武冈,至七月,武冈州城不保,安国公刘承胤、董英举城投降。兵部尚书傅作霖兵败不屈殉难。永历帝撤至靖州,又走柳州,复奔象州,后偏安桂林。太子朱国珍从武冈撤至城步, 被清兵所俘, 押送衡州,后与吴炳(宜兴人)、侯伟时(公安人)皆自尽于衡阳湘山寺。潘应斗、方以智等在奉天时皆以承胤擅权拔扈,政事不合,先后挂冠辞去。潘应斗、潘应星兄弟二人隐居武冈威溪,灌园自给。方密之则隐新宁莲潭庵, 入秋,复移居洞口观音山“读书洞”。今洞内“方以智读书处”仍依稀可辩。

方以智以岩穴之士寓居洞口三年之余,既隐,亦医、亦儒、亦僧。具体时间在顺治四年(1647)秋至顺治七年(1650)冬。清人刘纪廉《读书岩记》:“读书岩者,先生著述处也。在平溪南岸,上距洞口市五里。……斯岩也,窍北通南,闳中肆外,潇洒日月,啸傲烟霞,信乎天造地设以贻斯人者,宜先生读书纂述三载于斯乎”,文中作了明确记载。刘纪廉,原籍邵阳,后定居武冈,善属文,长于地方掌故,著有《岷国志》、《都梁考》、《资水考》等地方史料十余种,佐邓显鹤编纂《宝庆府志》。关于方以智隐居观音山,《宝庆府志》亦有记载:“丁亥……以智遂入新宁莲潭庵,复移居武冈之洞口……其居武冈时,与衡阳王夫之善。”清乾隆拔贡生、洞口人戴宗槐于嘉庆二十一年(1816)以广东连平州知州致仕归里,曾作《洞口记》:“……乃沿流下,复经一山(即洄龙洲),其山阻水孑立,江流劈分为二,左为文昌阁,右为紫阁亭,超拔耸翠,作两旁扶持状。建庵山中,榜曰‘洄龙庵’,盖取龙至此而若回也。继登观音阁,访方先生读书处……”文中“方先生”即是明末名儒方以智。当代谢太平《萍踪浪迹方以智》:“在约在公元1647年至1650年间,明代著名人物方以智从湖南新宁县莲潭庵移居武冈州龙居乡仁居里洞口团(今洞口县洞口镇平清村)的观音阁读书岩,隐居不仕达四年之久。……近年来,海内外对方以智的研究骤然增多,但方以智南逃以来在洞口生活近四年之久的历史,却无人涉及。”罗炽《方以智评传·年表》永历二年:“方以智流离至武冈洞口,喘息养病,著述岩间。”欣文《金龙胜揽》写方以智在“景色优美的金龙寨(今洞口县竹市镇境内)落脚,在峰顶金龙寺入定为僧,法号药地和尚,又称无可大师,曾此卓锡”。这些都是历代文人学者对方以智隐居洞口,雪泥鸿爪,史海钩沉的不同记载。

清代学者、武冈名士潘锡圭著《鳌山杂著》,其中收录有明末清初武冈岩塘毓静庵开山祖师恒明法师《送隐者》诗,诗前序曰:“己丑季冬,天许阳和,余过访洞口,隐客药地已悄然披缁月余,久疏见问,余未能以一友之语力诫,大憾。山河破碎,遭际沉痛,同病萦怀。今以身事佛门,旷达云水,堪称诗酒禅交”;其诗:“休栖金界万缘空,世欲名利耳畔风。饥餐松花兴不缀,寒烧榾柮乐无穷。虎啸风生郊野外,龙腾雾起深溪中。无为世外闲情永,何异商山四皓翁。”己丑即顺治六年,公元1649年。恒明和以智初交在顺治五年之春,恒明拜访洞口观音阁慧圆、慧通二师,经二师介绍,在观音山与以智相见初交,由此成为人心知己,反清同盟。“读书洞”原称“石洞馆”,恒明写有《石洞馆》诗:“石洞书堂景象幽,人间迥异世何求。云吐怪石缨台立,月照碧萝系斗牛。味道鼎汤炮《庄子》,雅情杯壑陋丹丘。名山犹待藏千古,新长桐梧卷阿游。”恒明俗家名潘友明,武冈山门人。明末诸生。幼聪好学,髫穷书经,颇有异才,淹雅素称。在州学时,与朱企鐱等岷藩宗室友善往来。崇祯十五年,明宰相张居正曾孙、中书舍人张同敞(?—1650)奉敕慰问湖广诸王至武冈,在岷王府,潘友明与张同敞相交,后两人遂结为友。武冈江州人刘世玉镇永州,潘友明入刘世玉幕为文案。顺治三年(1646)三月,桂林告急,潘友明随刘承胤、刘世玉入桂,攻克李成栋军,解永历之危。潘友明负伤,后遗腿疾。其父廷采公由此屡敦其归家成婚,因忧于时局,不忍娶妻成家,祸及妻小。顺治四年,孔有德率清军攻陷奉天(今武冈市),神勇将军刘世玉殉难,刘承胤极力劝其降清,不从。遂潜迹茅坪白石寺削发为僧,隐遁佛门,法号“恒明”,以喻抗清复明,忠贞不渝。恒明为方以智之友,同为抗清复明志士,诗可谓史,当为史实。由此,可确定地说方以智披缁为僧时间是顺治六年冬季,更可能在十一月。顺治六年三月,南明永历朝授方以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以智以“烽火尚容人玩世,山川不劝客趋朝”为辞不赴。由此,南明桂王数遣行人敦促,方密之仍野服辞谢。于是,入观音阁削发为僧,法名无可、人称药地和尚、药地头陀。此时以智为僧,很大程度上是逃避永历帝再次促其在永历朝就职,以出世婉辞。

方以智初隐读书洞时,便写下《独往》:“同伴都分手,麻鞋独入林。一年三变姓,十字九椎心。惯听干戈信,愁因风雨深。死生容易事,所痛为知音。” 感叹亲友离散,同伴分手,山河破碎,人心彷徨,字字沉痛。同伴自然指“复社”诸友及潘应斗、潘应星等评击时政,匡否人物,以文章节气相标榜的名士。方以智遁迹观音山期间,亦以行医卖药谋生。洞口处雪峰山东麓,峰峦丘壑林立,野花杂草丛生,药源丰富,随处可采,以智常常爬山涉水,攀岩附葛,采药、赏景,游历、纵情于洞口山水之间,其足迹遍及今洞口县全境。正如他的《劝隐歌》:“此一丘,彼一丘,可荷锄,可采药,植杖何烦老父愁,灌园自有三公乐。杀君马,坏君车,焚君锦绣来钓鱼。山中十钱一壶酒,天地尚在我辈手。”并给后人留下《题洞口双壁崖》、《游洞口林谷》、《同镜山人游洞口》诸诗,均摩刻于洞口塘双壁崖峭壁。

其《题洞口双壁崖》:

避秦箫鼓在渔船,仙趾犹存旧爨烟。

石壁未经人一语,名山留得月千年。

衣窥翡翠屏前镜,诗写桃源洞里天。

鸡犬无声炉烬灭,丹青难与世人传。

其《游洞口林谷》:

天地一时小,惟余洞口宽。

名山藏日月,野老想衣冠。

石向谁人语,松知此岁寒。

几家烟火在,题作鹿门看。

其《同镜山人游洞口》:

扶老倩顽童,探奇绝涧中。

险非愁滟澦,剑欲倚崆峒。

洒酒疑人语,藏舟羡鬼工。

天门原有路,不与世人通。

其实,方以智隐居洞口期间,“恣意浪游,节吴歌,斗叶子,谑笑不立崖岸”不是真正的避世无为。游走于洞口市井,住持于名山寺院,而是心系南明,以此联络反清复明志士。其在新宁所作《夫夷山寄诸朝贵书》、《刍荛妄言》,沅州天雷山所作《天雷苗夜病中作》,均可见其念念不忘南明。

洞口“读书洞”东南三十里有金龙寨,山势高峻, 风景奇秀,为一方名胜,其峰巅上有仁善寺,  始建于明成化年间。据有关史料记载,方以智因事至龙潭铺(今洞口县黄桥镇龙潭村),日暮返回,小舟行至龙口潭(今洞口县竹市镇龙潭村),见金龙山上灯火明暗,便舍舟登山,夜宿仁善寺。并于此小住,又于寺门题联:“拔地千寻, 碧汉空中悬古寺;离天三尺, 白云堆里响残钟。”以此感叹南明苟延残喘的无奈,是目前已见史料中题写名胜金龙山的最早作品。

在观音阁之北约二里许有洄龙洲,系平溪江中岛屿。 四面环水, 青藤古树, 鸟语花香, 四季如春。方以智隐居观音山,常游恋于洄龙洲,亦留下诗句:“鸟过清溪疑仙岛;人从何处问苍天。”的明朝遗臣感叹!

方以智隐居洞口以卖药谋生之余,在观音山“读书洞”,潜心著述,并先后完成了《物理小识》的最后定稿、《药地炮庄》及《删补本草》等著作的初稿。顺治七年季冬,方以智离开洞口云游,于次年居梧州云盖寺。

 

 

培文塔对联及其它

潘 玉

    培文塔原建在今洞口县竹市镇上桥村(俗名上土桥)地域柳溪下游水口处(今青山庙即其遗址),又名焚字炉(在古代,凡写了字的纸,不能随便撕毁扔掉,更不能沾污,要集中到叫字库的地方烧焚,盖培文塔别名焚字炉之缘由)。民国九年(1920年)由当地秀才、绅士尹穆如独家出资修筑, 以镇上游“鳌鱼山神”(传说民国四年五月, 天降大雨, 有“鳌鱼”神现身于柳溪田垅, 被尹家长工发现), 昌盛人文之风水塔。塔高四十余米, 八面七级, 塔顶装有法国产大时钟一个, 我年少时在离塔里余之遥家中犹能闻塔钟敲点之声。塔毁于文革, 方石, 青砖被分别撬走作修学校、水库和水井之用, 碑刻数块被村人抬走置柳溪旁作村人捣衣及村人修房砸砖胚作垫板之用, 几经辗转, 现已无着落。一乡文物, 从此湮没, 荡然无存。

    尹穆如(1873-1939), 名大馨, 据其次子尹先(原名尹显梅, 早年入陆军军官学校时改名尹先。尹先之弟尹显坤亦早年投军, 后随部入台,1989年病逝于台湾)介绍, 其父族谱载“字聘三”。 由湖南电视台记者, 武冈人李潺主编, 1992年出版的大型地方性文献资料《都梁文钞今编》,收录其《苏武牧羊赋》一篇, 其作者简介载其“字品珊, 晚年自署遁叟, 又称觉梦居士。忧于乱世, 却以诗酒自娱,著述颇多”(源自民国时县人、云山中学校长刘国干编《都梁文钞》语)。著有《晨训必读》、《柳溪诗文集》等刊世。民初,为武冈县议会议员,被聘为武冈县财政局局长,拒任。尹穆如为武冈山门一带屈指可数之富户,做过不少善事及义举,在当地声名不错。至今,乡人还交口传颂尹穆如以赌铜钱为输嬴,智斗山门富绅吴子霞霸占戏台看戏,为观众解愤的故事。1935年12月19日,贺龙率红二军团由洞口花桥(今醪田镇)、水东、入境土桥,尹穆如在新居柳溪别墅被红军所逮,晚上宿圳上旷家(今竹市镇圳上村,与岩山乡比邻),当晚,户主得知是“穆如相公”后,夜半便趁机将其放走。四年后,尹穆如忧郁而逝。土桥鳌鱼山,虽为一土丘, 却是一方风水之宝地, 尹穆如原有旧居“柳溪草堂”,光绪年间,由其父、秀才尹梓堂修筑,在鳌鱼山东南麓;我曾祖锡圭公“鳌山草堂”在西南麓,其位均居鳌鱼眼目处。我曾祖是清末廪贡生,曾在山门创办“励贤讲堂”、后讲学洞口硖江书院。尹穆如十八岁中秀才(1891年),两人结师生谊、忘年交,诗酒往返,又都是本地有名的文士。清光绪年间,我曾祖父在鳌鱼山东北面过垅(俗称龙家院子)修建新居(即烈曙公所称“丽贤草堂”)。尹家方圆数里内,有良田近百石。民国初年,亦在我曾祖父锡圭公新居(即丽贤草堂)下方(南侧)相连修建新居“柳溪别墅”,建筑面积三千余平方米,修建近十年时间才基本完工,此时,尹家田产亦所剩无几,同时修建培文塔,大兴土木。据村中老人讲, 培文塔从庚申(1920年)下半年动工, 历时二年之余始成。 尹自己写序, 又请我曾祖父作记, 均碑刻于塔旁。并邀当地名儒时贤登楼揽胜, 吟诗撰联, 成一方文人之雅事。

    2002年,我偶然得知弟弟处保存有祖父烈曙公《丽贤草堂存稿》残页。其中有祖父题培文塔对联一副,诗二首, 并附前辈题培文塔对联六副。现特写此文,记一乡之盛事,并附联于后,以传于世,流之久远。

太乙炉高燃万丈, 立见六丁鼓炭, 百子成丹, 翅企瞻震古烁今气象;

如椽笔耸插一支, 直教日月为圈, 星辰作点, 悬空写经天纬地文章。      尹穆如

 

把此笔不轻出手;

看尔曹谁个点头。    潘锡圭

 

龙蟠虎踞, 一塔钟灵环淑气;

霞蔚云蒸, 八方交映启文光。  潘锡圭

 

名题雁塔, 才士归来眼底;

字煮金炉, 文光直射斗牛。  萧承舆

 

魁柄不下移, 置身绝顶;

星辰应上摘, 掷笔空中。      佚名

 

文武成康以还,□未堕地;

昌明博大制作,光欲烛天。  邓琅

 

玉柱摩天, 壮山川色;

文峰拔地, 焕奎壁光。    潘烈曙

附:                      苏武牧羊赋(以海上看羊十九年为韵)

尹穆如

    壮志千秋,精忠百载,白鬓相催,丹心不改。荷蓑荷笠,故乡之雨露全非;或阿或池,异地之风霜宛在。烈士非皮毛可鬻,气欲凌雪;暮年以牧竖相磨,心殊测海。

    昔苏子卿出使匈奴也,异域遄征,边关远望,出鹿门而星使驰驱,策马蹄而风尘惆怅。锦车独驾,应怜虎将心劳;天使遥临,方翼狗胡胆丧。仙不逢夫老子,牛何为跨到关前?恨不抱于靳王,驴岂必骑来湖上!孰知豺狼计起,貔虎心寒。路历羊肠之苦,谋同羊子之残。大丈夫岂肯降奴,头将碎柱;士君子何容辱国,怒发冲冠。看他气壮山河;故国之心肠不转;想到心坚铁石,庐山之面目谁看。则见心囚远浦,地徙穷乡;边霜尽冷,塞草都荒。降阿饮池,不惜牧童之诮;披星戴月,偏深牧隶之伤。念斯时贱役羁留,提鞭逐马;侍何日神仙点化,叱石成羊。则见晨出霜浓,夕归露泾,挥肱而叹影劳劳,执鞭则神伤濈濈⑩。望羊须其日长,曾不离马迹牛蹄;悲羊角以加长,只剩得烟蓑雨笠。乡关何处?怜他路远三千;隐怨谁人,只见群同九十。尔乃汉使求和,蛮王悔咎。逃虎口以遥归,叹牛旌其尽朽;与羊头而并起,一生之艰苦谁知?偕羊乳以齐生,满目之卑污独受。想尔日餐?啮雪,江涛恨寄三千;到今朝返国归乡,云梦而胸吞八九。

士也稽其故址,缅厥先贤:清足操式,苦节谁怜!庸切羊皮,趁归期而看白发;悲增牧子,将搔首而问青天。不同犬马微劳,泽国之艰难数载;始信麒麟画阁,英雄之节烈千年。

 

 

蔡锷出生洞口举证及轶事

潘 玉

护国讨袁名将蔡锷,原名艮寅,字松坡,幼名虎儿。祖籍湖南邵阳,出生于湖南武冈山门(今属洞口县水东乡杨湾村大坝组)。

民国十八年所修《邵阳蔡氏三修族谱·松坡公家传》云:“其先世业农,居城北担地,洪杨之变,流离转徙于邑东及武冈山门,光绪八年(1882)生君。”洪杨之变即咸丰九年(1859)翼王石达开领太平军进征宝庆,邵阳成为战争的中心地,蔡家因避战乱,便向西北安全区域迁徙,最后落脚于武冈山门(清属武冈州,今属洞口县)一带。邑东即邵阳亲睦乡蒋家冲,武冈山门即今洞口县山门镇及水东一带。关于蔡家迁徙时间、蔡锷出生地,蔡氏族谱记载已非常明确。民国二十四年,蔡锷母亲王太夫人去世后,邵阳刘达武编印《蔡母王太夫人荣哀录》,其中也有多处可以找到蔡锷出生洞口的铁证:何应钦《祭蔡母王太夫人文》:“……武冈之州兮屏沅湘,水横波兮山层峰。盘匝衹奉孝彰闻,淑慎恭兮修妇容。日操井臼兮夕缝裳,时馌南亩兮佐春农。乃占吉梦兮逢於菟,峻坂崔巍兮上有松。男子之祥兮瑞充闾,育冢嗣兮人中龙……”“於菟”即“虎”的别称,吉梦即言蔡锷母亲夜梦虎出松林之兆。甚赞武冈以沅湘为屏,层峦叠嶂,钟灵毓秀,而非当时的邵阳县,由此可知,何应钦对王太夫人的梦虎之兆已是早已耳闻,也是蔡锷出生于武冈山门最权威的证明。同样,从当事人蔡锷表兄、山门张学乾挽蔡母王太夫人联:“自坝上联姻,芳型亲炙,最难忘落落熊丸,夜雨孤灯曾惠我;方滇南首义,洪宪取消,只敢问惶惶鹰迹,清风两袖更何人?”可知蔡家是从邵阳迁居“大坝上”(地名)后,蔡正陵才娶得王氏姑娘为妻。又如武冈第六区公所挽蔡母王太夫人联:“令嗣生长山门,自东渡以还,而粤而滇而蜀,灿然勋业,再造共和,论湖湘革命功,屈指吾乡人第一;太母仪型民国,竟西游不返,其禄其寿其名,独有荣哀,重膺褒典,当骚赋招魂日,伤心灵榇泪流双。”首句“令嗣生长山门”,即说蔡锷在山门出生(水东亦属山门)、成长于山门。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 武冈县第六区公所包括五个乡:即兰田乡(今石柱、醪田、桐山乡的一部分)、乾德乡(今水东乡全乡和山门镇一部分)、醪田乡(今醪田、石柱两乡的一部分)、隆望乡(今横溪全乡和山门镇一部分)、双江乡(今石江镇、树林、青龙和江潭乡的一部分)其地域全在今同口县境内。洞口岩塘潘氏《蔡锷、潘合壬历史事迹年谱》:“1882年,蔡艮寅出生于水东乡角田村大坝上。”国民初年,蔡锷妻家所修《刘氏族谱·辉阁先生传》亦有:“将军之封翁携家眷徙洪庙,时将军年方四龄”的记载。

蔡家迁徙山门一带,起初寄居在山门黄泥江下游大坝上的凉亭,挑货担,走村串户,维持生计。不久,蔡锷父亲蔡正陵(湘泉)识得角田秀才杨扶云,人称“五相公,两人遂结为金兰之好。杨扶云邀请蔡家搬到自已在大坝上庄屋(今洞口县水东乡杨湾村大坝组)居住。继而做些蒸酒,磨豆腐的小本生意,家境十分清苦。光绪初年,蔡正陵娶得邻近柑子塘(今水东乡庄联村)一王姓家女儿为妻。母光绪八年十一月初九(公历十二月十八日),蔡锷将军便出生在大坝上的庄屋里。洞口山门一带至今相传,蔡锷出生时,其母夜间曾梦一虎儿从庄屋后山坡上的松林彳亍而行,蔡母抚之甚驯。蔡锷出生后,蔡锷父母便请人圆梦,为小蔡锷算八字。先生便以夜间所梦为源,代蔡家为小蔡锷取字松坡,号艮寅。艮为八卦之一,代表山,寅为十二地支之一,属肖为虎,隐寓“山虎”,谐音“贵人”,以志其异。算命先生以蔡锷八字犯将军箭,嘱以蔡锷父母须为小蔡锷立“分路碑”以解厄运。光绪九年,蔡正陵一家搬至青山铺。青山铺地处偏僻,不如大坝上地处石下江(即今石江)通往山门的要道,过往的行人多,生意好。光绪十年,又迁回大坝上的庄屋。光绪十二年,蔡正陵一家从大坝上迁居洪庙(今洞口县山门镇和平村洪庙组),洪庙亦地处石下江通往山门的要道,与路边刘家邻近。山门路边刘家为蔡锷夫人刘侠贞的娘家,民国初年所修《刘氏族谱》,其中刘功烈《辉阁先生传》:“丙戍,蔡将军之封翁蔡正陵先生由大坝上挈眷徙洪庙,时将军甫四龄。”则是当时文字记载。蔡锷随父母居住洪庙时,经杨扶云介绍,在洪庙邻近的山下(今山门镇山下村)杨戊壬经馆启蒙读书。不久,蔡正陵又特意结交路边秀才刘辉阁,以求在当地立足有所依倚。

蔡锷年少聪明过人,机智随变。这年收割季节的一天,小蔡锷和几个伙伴在别人家稻田拾稻穗,太阳当头,天气炎热,个个晒得满脸通红。这天,刘辉阁绅士衣着,打着洋伞在村头转悠,看到刘辉阁,伙伴们都跑远了,只有小蔡锷调皮地跑到刘辉阁撑着的伞下遮荫乘凉,刘秀才感觉惊奇,蔡锷回答:“大人有所荫庇,小人有所依倚。你是大人,我是小人,是么?”刘辉阁看蔡锷模样英俊,机警应变,思忖日后绝非等闲之辈。一问才知是友人蔡正陵之子,之后,刘辉阁促成将侄女刘侠贞(时名刘新英)许配给蔡锷(时名蔡艮寅)为妻,蔡锷亦从杨戊壬经馆改读刘氏私塾。

民国二十九年出版,台湾沈云龙主编《蔡松坡轶事》结婚美谈:“先生未至东洋时,已聘定某姓女为室,而未娶也。先生匆匆东行,结婚之期遂至延搁,而抵东洋以后,又复一志学问,旧时朋友音讯断绝,于是道路宣传蔡某已死矣。此言传入中国,其太夫人闻之,哭之恸。而其未婚妻乃欲过门守贞,侍养老姑。太夫人不能却,而允之。忽忽六七年,先生忽自日本归来,举家相惊,以为异事。始知前传先生已死者,乃谣言也。于是重行结婚之礼,亲友相庆相传,以为美谈云。”其妻则指刘侠贞,故事与山门一带传说基本相符。只是传言蔡锷已死,实指在唐才常组织的汉口起义。光绪二十六年,唐才常组织自力军在汉口武装起义,蔡锷主动回国参加,八月,起事失败,唐才常、林圭遇难。而汉口起义时,蔡锷受唐才常派遣,正回湖南联络黄忠浩,故幸免于难。不久,潘合壬从海关辞职回到岩塘老家,蔡锷父母去岩塘打探蔡锷消息,潘合壬只好将蔡锷参加自力军及唐才常、林圭在汉口起义遇难的事如实相告。此时,蔡锷与家人音信断绝,山门一时谣传蔡锷已死。潘合壬(1872—1939):字之湜,号游芳,学名合壬,佛名智净,山门岩塘(今山门镇岩塘村)人。光绪二十二年,与蔡锷、唐鉴(今洞口县大水乡人)府考同榜秀才。光绪二十五年,蔡锷从长沙回到山门探亲,会见路边刘家、山下杨家及岩塘潘姓等从前同学,建议结伴外出求学。一行数人至宝庆(今邵阳市),有多人又返途回家,最后只蔡锷(时名艮寅)、潘合壬、吴子霞三人成行。此事后,蔡锷认为山门地处闭塞,虽人才渊薮,终难开通,为己所用。潘合壬跟从蔡锷旅日,次年回国,在某海关缉查处任职,因卑视时弊,数月后辞职归乡。光绪二十九年(1903)任武冈州治安乡团防局保安大队长,光绪三十四年(1908)升任武冈州治安乡团防局副局长,宣统二年(1910),拆除山门无量寺,修建洋楼,创办“襟江新校”(现山门镇中学)。民国六年,和吴子霞等人倡修山门“蔡锷公馆”。

蔡锷年少聪颖过人,才思敏捷,早已传为侍话。辛亥革命时期,护国讨袁,叱咤风云,功勋卓著,为一代之英杰,武冈山门一带无不引以自豪,角田杨家更是认为大坝上山环水绕,地灵人杰,是块藏龙卧虎的风水宝地,民国初年,还真的将自家的祖坟择在庄屋后松坡上,后来杨扶云和他的三房妻室及其子杨俊民过世后,也都安葬在这里。蔡锷逝世的第二年,角田杨家,蔡家姻亲柑子塘王家等人,还将蔡家当年寄居的凉亭作了翻修,并取名为“大义亭”,以示纪念。耆儒潘锡圭先生(在山门开办“励贤讲堂”,蔡锷为其门生)应邀为“大义亭”撰联:“大冈贯斗牛,英雄赫变无双汉;义气壮山河,忠勇浩然第一关。”此亭一直至1945年中日“雪峰山战役”(即湘西会战)时被毁。

蔡锷出生邵阳一说,源起邵阳刘达武所编《蔡松坡先生遗集》。刘达武(1876—1950),字粹叔,晚号钝公,湖南邵阳五峰人。初任广西巡检、保留县知事。民国元年,应云南都督蔡锷之邀,入云南任元江县知县。邵阳刘氏与山门刘氏同为江西前溪刘氏后裔,由此与蔡锷夫人刘侠贞结为本家兄妹,并深得蔡锷信任。民国四年十二月,任“蛮府”(蔡锷都督府名)参军秘书。蔡锷病逝后,留湘任长沙警务司令部执法处处长、湖南省政府参议。民国三十二年,蔡锷老家邵阳以蔡公遗集编委员会名义,铅印出版刘达武所编《蔡松坡先生遗集》,其中蔡锷年谱云:“清光绪八年壬午,公生(邵阳)县东之亲睦乡”、又“(光绪)十三年丁亥,六岁,随家迁居武冈州三门王板桥”,这是有关蔡锷出生地最早的历史资料,由此以讹传讹,被各种史料所引用。1935年5月22日,蔡锷母亲寿终于长沙寓所,蔡母治丧期间,全国各地政界要人,名流学者,乡贤亲友分别先后致以唁电、祭幛、挽诗、挽词、挽联以为哀悼。而其中蔡锷之弟德湘撰《述哀》:“先兄锷生之夕,先慈梦彳亍山坡间,倏有虎自松林来,抚之甚驯,寤顷之,而先兄呱呱堕地,故先慈呼之‘虎儿’,字松坡,所以志也。”典故如此记叙详细,却一字未提出生之地,不难看出德湘有意所避。究其原因:蔡锷一家虽因洪杨之变迁居山门一带已有三代,但非正式入籍武冈,而是以生意人侨居山门一带(就如现在在外地打工已有二三代的人,仍均以老家为藉),故蔡家一直以原籍邵阳自称。且至民国三十五年,蔡锷祖母颜氏、父亲正陵(1854—1901),叔父正阶均已在山门去世,此时,德湘兄弟均与邵阳老家过从甚密。附和刘氏之说,时人健在,未免落人口实,况且自家家谱亦有明确记载,与史实不符。两难之际,故其《述哀》既不写出生山门,也不说生于邵阳。

蔡锷诞生百年之际,毛注青、李鳌、陈新宪所编《蔡锷集·序言》(1983年,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云:“出生于湖南邵阳亲睦乡”。关于蔡锷出生地,上世纪八十年代,洞口县文化馆文物专干雷连生先生曾与邵阳刘伟顺先生走遍洞口,进行文物普查工作,亦从多种渠道搜集到蔡锷出生于洞口的史料,但因限于形势,雷老在1983年主编的《洞口文物志·历史人物》蔡锷史料时,未敢刊用。而仍采用邵阳之说。因之前蔡锷出生于邵阳,在史界似乎已成定论。武冈也因蔡锷出生地与邵阳发生过争执,但均以弱势告终。1991年7月,邵阳刘伟顺来信,动员雷老出面弄点文字,以存史实。雷老因年老体衰,精力不沛,仅写了一篇近千字的《蔡锷出生地考》,发表于1991年11月12日的《湖南文化报》,肯定“蔡锷是大坝上出生的”及“蔡锷一家移居山门(旧时大坝上亦属山门),为时很早”。此后,又有刘建平的《蔡锷出生在洞口考》,均以不同史料考证蔡锷出生在洞口的事实。1992笔者在路边刘家查阅刘氏族谱,在与人交谈了解蔡锷与刘家的渊源时,一位年近耄耋的刘家老人急着插话说:“蔡锷是在大坝上出生的,有人硬说是邵阳生的”,言语中似乎隐含一种对人为歪曲历史的无奈,据老人说,民国三十二年,邵阳蔡公遗集编委会铅印刘达武所编《蔡松坡先生遗集》,因其中“年谱”与史实不符,蔡锷与路边刘家许多重要史实未予记载,由此,路边刘家与邵阳闹过官司,最终因人微言轻,刘达武《蔡松坡先生遗集》出版已成事实,不了了之。

2001年5月,洞口连降暴雨,杨湾村地处黄泥江岸,田坝大多被洪水冲毁,水灾后,村民在修整清理於泥时,蔡锷出生时所立“分路碑”被意外发现,眉刻“长命富贵”,正中“弓开弦断,箭来碑挡”,正刻两边分刻“左走山门,右走石下江”和“信士蔡正陵,男艮寅,光绪九年二月立”。为蔡锷出生三个月后所立。此碑为蔡锷出生大坝上最有力的实物证据,现保存于洞口县文物管理局。此后,有关蔡锷出生于洞口史料才得以被邵阳所认同。但蔡锷出生洞口的史实,至今未引起史界所重视,为有关学者所引用。

 

歧石寨诸胜记

潘 玉

 

余之居东北二里许,有歧石寨、观音坳、长岚山,鳞次毗邻,诸峰奇秀,地处僻壤,藏之深闺。柳子曰:“美不自美,因人而彰”,故为之记。

歧石以奇险居三山之最,与其南五里处金龙寨并名邑里。犹云海仙山,云蒸雾绕,藤萝挂壁,荆筠丛生,翠黛淡素。寨略分有三,头寨飞岩翅石,雄峙以南;二寨居中,高稍次;三寨踞北,再稍次。置身于南、北仰,犹剑侧云天,寒气凌空,锋芒映射。东面乃绝壁,势欲倾,仰首而瞻,有落帽之惊,其东南有“白马腾空”凹印,高十余丈,鬼斧神工,栩栩如生。唯西面怪石嶙峋,有小处稍可攀。余年少时,有乡人采蕨、筠于寨,三载坠二人。由是,人迹罕至,惧之亦然。

从歧石寨南端沿渠堤西行里许,所见者即长岚山也。其山南北横亘约二里。西面乃峭壁屏障,乱石堆叠;荆棘葳蕤,兔走蛇藏,狐鸣鹤唳。徜徉于石林、峭壁间,几而不知所返。山之东面附以土坳,壕沟交错,历历陈迹,依稀可见。弹壳盔帽,偶尔可拾。乃王将军部下激战所遗,故此山载入史册,别名“长栗山”。山多柏、樟,间以松、榆,亦偶见杉、槐。而其珍木,所不知名者,则不可屈指。微风馥郁,樟之所溢也;怡怡然,松之所迎也;凉爽者,柏之所荫也。山顶有二石,相倚而背,名之曰:“两兄弟靠背”高丈余。蹬石而望,东则见乎官山庵、水东桥、癞子坳胜迹罗拜;南则可赏龙潭白练,金龙烟云、莲社旧址;西可眺乎双壁岩、万仞寨各自峥嵘。北围山门烟雨、望乡雾幔、白马浮云。而自山之南端沿渠北行半里,登堤所见,即芦苇塘,其源流自山门引雪峰山水入,开渠培堤,蜿蜒数十里。风日晴和,塘来活水,碧波粼粼,清滢可鉴,游鱼历历,尾尾可数。塘堤与山接处有石洞,数丈见方,若广厦。内暗处有仄洞,才通人,幽深不可测,阴气外泄,冬暖夏凉。昔村民车水抗旱,以此洞避雨、做厨,可谓天造地设,人间仙府。从山洞出,往上又行半里,则库水之入口。山之东面有兴文村,其田土以芦苇塘水浇灌,开库放水,需绕山南渠道而过,渠漏流缓。困于此,后村民于长岚山西麓凿石开隧②。穿山而过,径引水。过数年,水利瘫痪,遂闲置。穿此隧,可直至观音山北麓。

观音山居歧石寨与长岚山之间,位稍偏北。其状似观音端坐,东南连小岭,形同托裙,故名。西南空阔,横渠堤,成壑谷,花草鲜美。香气氤氲,四季如春。山北有村落,绿树影映,民风古朴,鸡犬相闻,男女耕作,疑为桃源。山上时有三月桃、板栗、杨梅等赏人口食。又坡上,则可见地陷二三。相传有龙氏某,世居观音坳西南二里,牧牛观音山,日落西山,见有美女梳头石上,俄则不见。某年,老父去世,形家采穴观音山,择葬“美女晒羞”,葬之日,水从穴涌。形家曰:“正中佳处也。”嘱以龙氏息声偷葬,子孙绵绵富贵可得。龙氏性至孝,不从,大哭。随即穴干,青烟缭起,往东去。穴陷,深数丈。当地有歌曰:“美女晒羞风水好,地葬有缘求不了。捞又捞不到,拦又拦不到,便宜了隆回六都佬。”形家曰:“此仙女后走隆回六都寨”云云。

①王将军:王耀武(1904—1968),字佐民,山东泰安人。抗日名将,以江西上高,湖南常德、雪峰山战役尤为出色。毕业于黄埔军官学校第三期。1943年中日鄂西会战后升任第29集团军副司令兼74军军长,1944年任第24集团军总司令(下辖第73军、74军、79军、100军4个军,10万人),1945年初,第24集团军改编成第4方面,王任司令官。1946年任“绥靖”区中将司令官,同年十月,出任山东省主席等。1945年4月中旬,王耀武第4方面军所辖第18军18师师长覃道善(后任第12兵团第10军军长,晋少将)率军在长岚山与日军激战二夜一昼,歼灭日军数百人。②此水隧1978年由水东乡兴文村组织劳力,费时近一年凿通。

《洞口潘府文集》序

邹宗德

洞口潘氏,为北宋开国大将潘美之后裔,宋神宗熙宁元年(1068),潘美之孙贞周、明周、能周迁黔(原属湖南怀化市黔阳县,今属怀化市中方县),至七世孙志齐公,于元末迁居武冈合塘(今洞口县管竹乡合塘村潘家园),明初,复定居于岩塘(今洞口县山门镇岩塘村),至今,历二十余代,七百余年间,子孙繁衍,瓜瓞绵延,人文蔚起,颇多宿儒。或潜心弘法布道,或遂科举功名,或设馆育才,儒风兴盛,代代相承。今有志齐公第十八代孙潘玉先生将其历代先祖文章、诗词联语结集为《洞口潘府文集》,嘱余为序,余欣然应允。当今社会,经济繁荣,人民生活步入小康,然物欲横流,人心浮躁,凭特权致富者有之,靠坑蒙拐骗者有之,城乡处处麻将响,书声仅止于校园。政府见此问题,故有繁荣文化之战略。潘玉先生长期致力于地方文献的研究整理,堪称文化战略的践行者。

在我看来,《洞口潘府文集》的重要价值在于它的史料价值、学术价值和艺术价值三个方面。

明末清初,武冈战争不断,劫灰濒临,大明子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抗清复明志士谱写了悲壮天地的历史篇章,潘友明即是其中的一位,他随刘世玉转战湖南、广西,国而忘家,出生入死,不计个人安危,因战致残,事迹可歌可泣。文如其人,其《致定南王书》引古议今,行仁取义,力说定南王孔有德以先代为鉴,为被清兵杀害的瞿式耜和张同敞以礼殡葬,论理大气,义壮山河。《游石洞馆》、《送隐者》为方以智隐居洞口时期的考证留下了第一手珍贵史料,吉光片羽,弥足珍贵。清代武冈训导潘绍坊的《遨湘程记》记载了石达开围宝庆时期在避乱途中的所见所闻,也很珍贵。他每到一处“或状山形水,或借景写意,或吊古具怀。际凄怆无聊之遭,寓潇洒自得之境”,其中诗作风格清新明快,非情趣高致者,莫能为也。在这部集子中,我还见到了一副蔡锷赠潘锡圭的对联,联曰:“故旧千乡井;江南万户春。”此联在前人收集的蔡锷联语中是没有的。另外,这本书还收入了许多乡土风俗资料,值得民俗学者好好研究。如潘道括的《元宵节谢主书》,现在民间还在耍龙灯,但谢主人早已不用“书”了。更有文气的是潘烈曙的《礼仪文帖》,共存廿六个帖子,无一相同,每个帖子都有对联和文采斐然的帖文,令人耳目为之一新。可见作者之匠心和我地过去文化底蕴之深厚。如代某女家定事回杨家聘礼帖有五副对联,其一曰:“心凛四知,清白传于后世;志除三惑,忠贞著于先朝。”“四知”、“三惑”分别是指杨氏先祖杨震、杨秉之典,借以颂扬男方;帖文曰:“某以泽流冽水,派衍清风。羡令孙郎凌云有志,愧小侄女咏雪无才。乃过听冰语,遽作门楣。虽秦晋之欢非偶,实金兰之谊可孚。爰修寸楮,用表四仪。”真个是文气妩媚,彬彬有礼。一个帖子如此讲究文采,我真的是叹服了。现在恐怕是再也看不到了,大家关心的不是帖文,而是封包中的实物了。一位老翁去世,女儿的朋友送祭礼,竟然落款为“女友”,多么悲催啊!可以说,《礼仪文帖》既是民间风俗的真实记载,也是礼仪文学的经典之作,语言清秀优美,风格独特典雅,切时、切地、切人,用典灵活,个性鲜明。清代武冈训导潘绍坊不愧为儒学教官,其《坟山禁牌》、《贺尹锦江叔侄入学启》也是乡土风俗的真实记载,可谓乡土文史、亦为精巧美文。

这部书中收入了两部厚重的著作,即是潘锡圭的《明清制艺点评》和《蒙学对课》。这两部书都是其曾孙潘玉整理的。《明清制艺点评》收入明清艺文七百余篇,作者三百五十余人。除编者点评外,少数还收录了阅卷者原评,其中大多为明清士子的科举试帖。其点评为研究我国明清时期的科举制度,提供了不可多得的史料,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如其对清代学者路德《敬事》一文点评,阐发了点评者的创作观点:“大抵书欲其博,笔欲其约,句多字少,不占地方,方谓洗炼,洗炼之极,能使文无闲句,句无闲字,少而能醒,短而能圆,如此,则意有所向,笔自随之”,可谓鞭辟入里,实乃为文者的写作指南。又如其对《日昔者》一文的点评:“题中字面一般,口角两样;文中说话一般,神情两样。在虚字点拔,生面各开,如以灯取影,横斜平直,各相乘除,妙得自然之数”,妙语横生,富含哲理。潘锡圭的《蒙学对课》是一本教授童蒙的对课教材。它仿效唐代徐坚、韦述《初学记》的体例,分为天文、时令、节序等二十一个门,每一门中又有细分,如天文门分为天、日、月、星、风、雨、雪、霰、霜、露、雷、雹、虹霓、雾、霞、烟等类,类下又分小类,如风又分为春风、夏风、秋风、冬风、松风、竹风等。全书洋洋数千联,用典贴切,出典入化,文字优美,对仗工整,是难得一读的对联类书,也像一部对课工具书,潘锡圭堪称对联才子。名师出高徒,蔡锷、唐大圆、萧雨亭、尹穆如出其门下。此书的学术价值可想而知了。潘锡圭的《诗法分论试帖十则》分析详尽、精妙,只有律诗功底深厚者,才能写出如此精妙的理论文章。如他论对仗,实得对仗细微的意旨:“对仗精工,方见律体。多有法则未娴,而对仗字句,新峭夺目,亦取悦一时,总宜配偶天然,又不可太熟,须是在人意中,却又是在人意外。故仅求工稳,尚不能出色,必取巧以胜人,但巧不可入纤,工不致伤雅,仍须出以大方,乃为入妙。”此等高论非创作高手未能出也,亦非创作里手不能意会也。他的《辩字诀》将二百多例虚词用法一一详解,简洁明了,便于作文时准确措辞,同时对古汉语研究也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从这本文集中诗文的艺术价值来说,我以为精品力作很多。潘锡圭的《游春赋》语言明快,文气激扬,写景自然,抒情豪迈。潘友明的《鸡血石禅院序》也像一篇赋,构思精巧,一气呵成,奔放而凝重,有大家风范。潘锡光的《湘邸诗序》品鉴独到,语言圆转,文法新颖。潘烈曙的《自题鳌山房》小巧玲珑,文辞典雅,语言含蓄,寄意深远。文集中的诗词联语占很大比重,亦不乏精品佳构。潘友明入清为僧后,独立不群,超然物外,其《山居花月》、《玩夏韵》、《新秋感》等诗篇心怀丘壑,流恋林泉,文笔高远,风格清迥。潘锡圭的《咏雪峰山万仞寨石头壁》诗中有画,比喻贴切,俊拔明快;《咏梅诗》八十八首,数量之多,至今少见,并且语言通俗流畅,用典灵活。潘烈曙的联语轻灵隽爽,春联、婚联、堂联、楼宇联、上梁联、杂感联等文笔老练,笔活气清,自得清真,颇见匠心,可谓传世佳作。潘绍坊的《戏题某夫妻小偷者联》:“智过君子乃尔;卿本佳人奈何”为难得的隐字联佳作,足可传世。

   文集的编著者潘玉先生家学渊远,儒风熏染,素好写作,早年即有新闻、文学、史料等多种文稿见诸全国各级报刊典籍,并以文才名里从教。中年后又致力于地方文献及家族史料的搜集研究,不为名,不为利,以其一己之力,兀兀穷年,在物欲横流的社会独守一隅,钩沉拾遗,旁征博引,先后编成《洞口文钞》、《洞口潘府文集》等著作。《洞口潘府文集》虽为家族作品专集,但其所收诗联平仄讲究,格律严谨,考证详实。潘玉虽非文学科班出身,但古典文学功底远在许多科班出身者之上。其作品无论是谋篇布局还是遣词造句,都显示了娴熟的艺术功力。所作诗联气雄词警,清新俊逸。如《自题蝶园联》、《隐庐梦笔轩联》、《题岩塘潘氏宗祠联》等都具有雄警清逸之风范;《题山门蔡锷公馆联》用笔大气,文辞典雅;《岐石寨感赋》曰:“采厥复采厥,采厥岐石巅。茎嫩欣欣喜,攀岩命倒悬。厥贵命何贱,饥肠漉漉牵。鸟为食所亡,人又有何偏。千载兴亡事,民以食为天。”诗末两句,真乃警世之语!《如梦令·春雪》语句秀美,比拟贴切,意境化孟浩然《春晓》之妙;《梅园有女夜弹寄幽》、《诉衷情•平溪忆旧》、《浪淘沙•荷塘月色》诸篇什,虽为伤感之作,但笔触清新,优游不迫,自有清隽之韵,秀雅之神,值得一读。余不一一品评。

2012年5月于邵阳

(作者系中国楹联学会学术部副主任,湖南省楹联家协会副主席、邵阳市楹联学会会长,“湖南楹联七子”之一)

 

《蒙学对课》序言

潘公锡圭(1856—1927),字德贵,名桂卿、桂馨,学名锡圭,湖南武冈土桥(今属洞口县竹市镇上桥村)人。系北宋开国大将潘美公之后裔,元末至正年间,美公七世孙志齐公自中方(今湖南怀化市中方县)迁居武冈合塘(今洞口县竹市镇合塘村潘家园),明初,随其子亮公复迁岩塘,点火燎荒,春耕秋收,甘露嘉禾,休养生息,继而开枝散叶。岩塘地处雪峰山东麓,竹、麻资源十分丰富。潘氏世居岩塘农事耕种以外,则以手工造纸、蒸制玉兰片世代为业。锡圭公之父之矩公早年娶土桥杨家女为妻,遂卜宅定居于土桥鳌鱼山西南麓(为水东通往横溪、岩山之要道),以屠商及贩卖岩塘潘氏造纸为业。后落籍土桥,为土桥潘姓始迁祖,家境殷富。锡圭公为之矩公三子,年幼入祖居岩塘朱扬帆学馆启蒙,同治间考入宝庆府学濂溪书院,为廪贡生。在府学时,即已才学过人,文采斐然。并深得原武冈州训导、族叔祖潘绍坊的器重和栽培。然其一生眷恋乡土,无意功名显达,从其自题鳌山草堂联:“志慕宣尼勤读易;雅同周子爱观莲”、“诗书堆净几;风月照寒窗”则可窥见其平生志趣。其于濂溪书院肄业后,则在家乡鳌鱼山之北开设经馆,教授童生。光绪七年,“湖湘派”著名诗人,武冈人邓辅纶讲学洞口硖江书院,多次前往拜访,和前辈邓辅纶探讨湖湘学风与江浙风气之异趣,其独到见解为邓辅纶所激赏。光绪九年,在其父资助下,复于山门创办“励贤讲堂”,讲学树人,穷学不倦,闲事文墨,以达性情,光绪十九年,应同邑举人张德昌之邀,讲学洞口硖江书院(今洞口一中前身)。因受王闿运、唐永飞、邓显鹤、邓辅纶等湖湘先正的影响,秉承湖湘学者之风尚,在传统学术诸多领域颇有建树。戊戍变法后,湖南学风为之一变,武冈鳌山、观澜、硖江得省城风气之先,争相变革,倡导新学,及光绪末废科举,锡圭公适时而退。归家后,曾协助武冈县议会议员、弟子尹穆如整修本村柳溪书院,倡办新学。其弟子知名者有反袁名将蔡锷,佛教名人唐大圆,州里名士尹穆如、潘合壬、吴子霞、萧雨亭、萧薰琴,而尤以蔡锷、唐大圆、萧雨亭、尹穆如、潘合壬被并称“潘门五子”。然桃李满门,高足名世,却潜德幽光,声名湮没,不为世知。

锡圭公一生著述甚富,计有《蒙学对课》、《鳌山杂著》、《易理举隅》及编著《明清制艺点评》、《少岩赋草点评》。其中《蒙学对课》是潘锡圭撰写的一本教授童生的对课稿,完成于清光绪年间,其内容分为天文,时令、节序、地理、宫室、帝王、职官、人伦、人品、文学、人事、用物、饮食、百谷、草木、百花、百果、蔬菜、飞禽、走兽、昆虫、鳞介共二十二门,联作八千余副。联句以五、七言联居多,二、三、四言联次之,六言联偶有所见,其中极少数名物简介及二、三言典故联句源自唐代徐坚等所著《初学记》,每目联作后间或附有作者及前人(多为清人)诗作,联作基本按字数多少排列,亦间有错乱,编者整理时重新调整,以字数多少依次排列,选录联句六千四百余副,有千余副联作因各种原因未予收录,保留了名物简介、作者诗作和数首较特别的他人诗作。《蒙学对课》原用以教授其门生,以至其门生人手一抄,后流播于武冈西北的山门、洞口、竹篙塘(今竹市)一带,甚至有学馆亦用于蒙学教课,由此可见清代文人学子视对联必修之重要。因《蒙学对课》的影响,清末至民国初年,洞口、山门、竹篙塘、高沙一带逢年过年、结婚生子、寿宴喜庆、修造乔迁张贴对联已成为一种民间习俗。境内一时涌现如蔡锷、唐大圆、萧昌钊、杨力田、李钟奇、杨京华、袁海珊、刘泽林、萧西川、唐鉴、潘厚庵、潘合壬、吴子霞、尹穆如、袁慎斋、欧阳刚中、曾光炎、潘烈曙、杨青、刘肇汉、尹华国等众多对联写手,至今都有联作在当地流传,不可不说或多或少受《蒙学对课》的影响。

年初,编者将《蒙学对课》邮发给邵阳邹宗德先生。邹先生是中国楹联学会学术委员会副主任、湖南省楹联家协会副主席、邵阳市楹联学会会长、当代“湖南楹联七子”之一,对楹联鉴赏有独到眼光,给编者回复的信息便是“这本书很有特色”,这也是编者和他的共识。《蒙学对课》之内容,笔者认为其特色至少有五。其一:联语精短。对联素以短小见称,但历代亦不泛数百字,乃至千余字的长联。而此书联语可谓真正短小,少则二字为联,多亦不过七字,适于训蒙。其二:笔意苍古,如“灵种芳千古;清香下九霄”、“墙角梅无主;菜园韭自香”、“万古春如碧;九天色似金”、“春将国色薰花骨;日借黄金镂水纹”,可谓比比皆是,垂手可掇。其三:辞语形象,如《客中雨》:“身伴灯为侣;心随梦到家。”、《除夕》:“雪从寅前谏;花从子后春。”、《远山》:“高为天一柱;秀作海三峰。”其四:语言流畅,如《雪》:“晓树放开花世界;夜窗添起月精神。”、《雷》:“隐隐一声才出地;森森万物已知春。”其五:托物寄意,如《闻乐》:“声因凭气写;理自与人和。” 、《秋夜》:“楼高频玩月;夜清独怀人。”总之,《蒙学对课》是一部颇具艺术特色的对联遗著。为研究古代对联文学提供了十分难得参考史料。

锡圭公曾孙潘玉

2012年季冬序于东莞古香居

 

对北宋名将潘美公世系源流的考证

潘  玉

 

芈姓潘:楚之公族,以字为氏。

楚国芈姓潘之史料:①:《通志·氏族略》:“潘氏,芈姓,楚之公族,以字为氏。潘崇之先,未详其始,或言毕公高之子季孙食采于潘,谬矣,潘岳《家风诗》自可见。”按照现在的话说,即是:“潘氏,“楚国公族,以‘潘’字为氏。在潘崇之前的祖先世系,已经无法详细考证,有的人说是毕公高的儿子季孙公在潘邑的后代,错了。从潘岳的《家风诗》自然可以看出”,由此可知,早在晋代之前,就有人将“姬姓潘”和“芈姓潘”混为一谈。《通志·氏族志》的作者就指出了这一错误,遗憾的是直到现在,这一错误仍未得到完全纠正。②:唐朝林宝《元和姓纂》引晋潘岳《家谱》自云:“楚公族,芈姓之后,以字为氏,潘崇是也。”潘岳已十分明确地说自己和楚国潘崇的后代。③:潘岳祖父、东汉溧阳长《潘乾校官碑》(此碑刻于东汉光和四年,即公元181年,南宋绍兴十三年出土):“溧阳长潘君讳乾,字元卓,陈国长平人。盖楚太傅潘崇之末绪也。”这是目前已知关于潘岳祖先的最早史料,对判定潘氏支派有着“拍板定论”的话语权。④:唐《潘智昭墓志铭》叙其先世云:“楚大夫尫(楚太师潘崇之子)之绪也”。从以上四处史料足证西晋文学家潘岳、潘尼一支世系祖源属芈姓潘氏。据出土文物及史料,西周潘官曾,爵位伯;潘□(潘自祖父),爵位伯;潘乘,周显王时爵位侯,封地邸阳。春秋早期则有:潘酓,爵位君、伯;潘 (“酉”加“己”)伯,爵位君;潘□龠,楚国贵族,爵位不详;潘(“龙”加“攵”),爵位君;战国时有潘惠;潘崇,楚襄王时为相;潘尫,字师叔,楚大夫,先后事楚穆王、庄王;潘党(潘尫之子),字叔党,楚大夫,事楚庄王;潘子臣,楚大夫;潘召,爵位君。均系楚国芈姓潘氏。楚国芈姓“潘”氏,春秋战国时原本为“番”,后世衍化为“潘”。《左传》:“宣公十二年(前597),楚潘党逐之,及荧泽”。“荥泽”又称“潘水”,为古泽名,非河流。(汉)许慎《说文》:“潘水,在河南荥阳”即此。荧泽春秋时属卫国,战国时属韩国。汉平帝以后,潘水(即荥泽)逐渐淤为平地,此为至今“潘水”无考的原因。

 

姬姓潘:毕公高之子季孙食采于潘,以邑为氏。

东汉政论家、文学家王符(85?—163)《潜夫论·五德志》:“姬之别封众多:管、蔡……方、昂、息、潘……皆姬姓也。”这是“姬姓潘氏”目前见诸国史的最早记载;隋朝陆法言《覆宋本重修广韵一》:“周文王毕公之子食采于潘,因氏焉”;唐朝林宝《元和姓纂》:“周文王毕公高之后,子伯季(伯季即季孙公)食采于潘,因氏焉。”毕公,西周开国大臣,名高,为周文王第十五子,周武王异母弟。助武王灭商后,因功被封于毕(国境在今陕西咸阳、西安两市渭河南、北岸,疆域甚广,定都北岸),为诸侯国,官爵一等,故称毕公。成王时官太傅,康王时任作册(史官之长)。《史记·周本记》:“康王命作策。毕公分居里,成周郊。作《毕命》”,毕公作《毕命》在康王十二年,根据2000年公布的《西周王表》,武王公元前1046—前1043年,在位4年;成王前1042—前1021年,在位22年;康王前1020年—前996年,在位25年。毕公的卒年当在康王十二年(前1009年)以后,卒年应在70岁上下,约生于公元前1080年前后。毕公高季子季孙(又作季伯),约生于公元前1050年前后。子八:原配姜氏生长子居仁、三子居杰,继配僖氏生次子怛、四子连、五子荣、六子佶;在江西湖口和湖北黄梅又分别发现了季孙公有子名师厚公、献公的后裔。西周时,诸侯国将土地再次分封给卿大夫称采邑、食邑或食采。毕公高将封地毕国疆土中一个地名叫“潘”(在今陕西兴平市)的地区又分封给儿子季孙,即所谓“食采于潘”,附庸于毕国。官爵二等为侯,故称季孙为“潘侯”。现有少数潘姓史料称季孙公被封“荥阳侯”,不符合历史事实,荥阳在西周时属卫国,是武王之弟康叔的封地。成王时,周公平定武庚及三监叛乱后封,为当时大国,定都朝歌(今河南淇县)。战国时属韩国,韩国在此置荥阳邑,以其地在“荥泽之北”,故名,晚季孙公在世数百年始有“荥阳”之名。秦一统,改为荥阳郡。诸多地名辞典都有明确的记载。

西周时,毕国属京畿之地。《左传》(鲁)昭公九年(前533年):“王使詹桓伯辞于晋,曰:‘我自夏以后稷,魏、骀、芮、岐、毕吾西土也’”,则就西周初年周公摄政时而言。西周(1046—771)末年,西戎入侵,岐山以东京畿之地被戎人所占。毕国及其附庸国人或留毕地,或随毕公高六代孙毕胜(毕公高→毕炳→毕飞→毕倪→毕奚→毕胜→毕万,毕万即后世魏姓、冯姓始祖)逃奔晋国。晋大夫潘父(?—739)即此时逃往晋国的毕国潘邑国人,故(汉)宋衷《世本》(秦嘉谟辑补本)云:“潘氏,周文王毕公高之子季孙食采于潘,因氏焉。周有潘惟,晋有潘父”。潘惟即周公辅佐成王摄政时潘邑国人,是目前所知以潘姓取名最早的季孙公子孙。公元前770年(周平王元年,秦襄公八年),周平王在秦襄公、晋文侯、郑武公、卫武公的护送下,东迁洛邑(今河南洛阳),于是,将岐山以西(今甘肃、陕西一带)土地赐给秦襄公,秦由原来的附庸国被列为诸侯国。秦文公(前765—716年在位)时,由犬丘居西垂宫,败戎兵,得周之余民,并献岐山以东疆土于周。至秦穆公(前659—621年在位)时,以百里奚、蹇叔等辅政,励精图治,国势日强,秦国疆土开始向东扩展,并占领岐山以东大部分地区,自此,原毕国潘邑隶属秦国。宋朝光禄大夫、龙图阁大学士傅伯成(1143—1226,祖籍河南,迁居晋江)于宝庆二年(1226)所作《潘氏家乘序》:“在秦有令尹启(此以楚国同等官职相称,楚国最高军政长官),宏谋远略,二国赖焉”。其事略即是:公元前506年(周敬王十四年、秦哀公三十一年、楚昭王十年),吴国与唐国、蔡国联合攻打楚国。吴、楚战于柏举(今湖北麻城),楚国战败,吴国占领楚国都城郢(今湖北宜城市东南),楚昭王逃往随国,楚大夫包胥奔赴秦国,依庭墙而哭七日,乞秦援楚。秦哀公以子蒲(疑即潘启)、子虎为大将援楚。秦、楚联军败吴、灭唐。楚昭王还郢。潘启,即是此时隶属于秦国疆土的潘邑季孙公后裔,根据湖南中方、洞口,贵州天柱、飞云,四川达县等地旧谱载,以季孙公为第一世,则潘启为第十六世。姬姓潘氏在春秋战国时属秦国,从上海国际商品拍卖公司《古歙潘氏族谱》也可得到证实,该谱为唐朝潘熊纂修,卷首有唐昭宗景福壬子(892)通议大夫胡学、唐肃宗至德丙申(756)资政大夫李回阳、淮南记室参军潘梦熊、歙州刺史潘名同的序言。自季孙公起,至唐末六十六世孙止。尾有景福癸丑(893)潘熊、潘崇彻跋。有历代名公图像72幅,每幅配有像赞,笔者从网上看到的唯一幅图像则是秦司马仲丁的画像(其它图像无法得知)。也正好说明春秋战国时隶属于秦国。从潘氏族谱简表,结合历史的进程,在秦始皇统一中国之前,姬姓潘氏子孙基本上生活在秦国、晋国境内。

 

附骥是造成潘姓两大主流族谱纠结的根源所在

目前,潘氏旧谱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版本,其代表性即中牟潘乾(以下简称“乾”谱)后裔谱和潘美(以下简称“美”谱)后裔谱。两种版本虽完全不同,其共同之处就是都有“潘崇公、潘岳公、潘美公”等历史名人。究其原因,是将“潘璘”、“潘处常”误作一人,“而将“美公”列为处常之子,以致混乱。证据有三:①(宋)杜大珪《名臣碑传琬琰集·潘武惠公美传》潘美“大名人,父璘,以膂力应募隶兵籍,戍常山,以病免归(“归”即指回到原籍)乡里……”,范仲淹天圣三年(1025)七月撰《宋宣徽北院使谥武惠潘美公像引》:“公,大名府人,父璘,字国荣,……”,而关于潘处常的记载:(清)吴仁臣《十国春秋·卷二十七·南唐》:“潘佑,幽州人。祖贵,事刘仁恭为将,刘守光杀之,父处常脱身南奔,事烈祖为散骑常侍”;《北京古今名人辞典》:“潘处常是幽州(今属北京)人,因避祸南徙金陵(今南京),元宗李璟重其才,授任散骑常侍,从于皇帝左右,掌规谏,亦掌表诏,受朝廷重用”;(宋)杨亿《武夷新集》卷九,《荥阳潘公墓志铭》所载其堂兄《慎修墓志铭》:“公讳慎修,字成德,其先荥阳中牟人……。曾祖武源(亦为处常曾祖)……。令祖宗裔(即崇力)……。烈考承佑……”,由此可见“璘公”和“处常公”籍贯、经历、职务都不同。②据《世界潘氏》创刊号第67页,处常是荥阳中牟潘乾的26世裔,据东汉《潘乾校官碑》、晋代潘岳《家谱》自云,属潘崇一支;而潘美一支,系西周季孙公、唐代师正公的后裔。除“潘岳、潘尼、潘美”外,另无同名交叉,足可证明本源不同,“潘璘(国荣)公”和“处常公”也就根本不可能为同一人(笔者在网上看到佚名的《潘美之父及故里考》一文也以不同方式论证潘璘(国荣)与潘处常不是同一人的历史事实)。③《宋史》来自当时国家的原始档案,是最权威的国史。《宋史·列传第三百二十七》记载:“潘佑,南唐散骑常侍处常之子……”;《宋史·列传第九十七》记载:“潘美,字仲询,大名人。父璘,以军校戍常山……”,假如潘美公是处常之子成立的话,那么潘美(925—991)和潘佑(938—973)当是亲兄弟,潘美和潘佑都是历史上的著名人物,五代史、宋史以及以后的诸多史书都有记载,但笔者却没有发现国史中有潘美和潘佑是亲兄弟的记载。同时,处常公、佑公父子当时所效力的是南唐(937—958)小朝廷,其疆域在今福建和湖南、江苏少部分地区;国荣、美公父子所效力的是后周(951—960)朝廷,其疆域在今北京、天津、河北大部(东部一小部分未属)、山西、山东、河南、陕西大部、甘肃东部、湖北大部及淮北地区。而造成两种版本纠结的原因是“乾”谱将“美公”附骥于族谱内,而“美”谱又将“崇公、岳公、尼公”附骥于族谱内。这是造成两支世系混乱的根源所在。关于美公的世系源流,潘氏旧谱版本不一,众说纷纭。谁真谁假,目前,不是哪一个人、哪一本刊物说了算,要让史料考证来说话。潘崇公、潘岳公、潘美公早已在国史等有关正史中铁板钉钉,记载得很清楚。编族谱,则是作学问,应秉承尊重历史,细心梳理,准确考证,无所偏私,方能把学问作实作好。如今人王晓东的《潘岳研究》第一章《家世与婚姻》中的第一节《里籍与家世》、招祥麟《潘尼赋研究》第一章《生平述要》中的第二节《先世》,也都将二人的世系源流考证得很清楚,即是春秋战国时楚国潘崇(但潘崇不是楚国芈姓潘氏始祖)的后裔。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而我们潘姓自家人,因为门阀攀附,却把这潭清水给搅浑了。

 

(宋)宝庆二年(1226年)所修潘氏族谱所载宋名人题词:

《宋宣徽北院使谥武惠王潘美公像引》:“公,大名人,父璘,字国荣,事宋太祖,赠紫金光禄大夫,至开宝四年九月诰敕,咸平二年八月诏下,以美公配飨太宗庙庭。其子惟德、惟固、惟正、惟清、惟熙。惟德,主宫院使;惟固,西上閤门使;惟正,袭光禄大夫,西京作坊使;惟清,崇仪使;惟熙,娶秦王女,廷和县主庄院使。惟熙子承规,今为閤门祗候。

天圣三年(1025)秋七月

吴郡范仲淹撰

范仲淹(989—1052):字希文,吴县(今属江苏)人。大中祥符(1008—1016)进士。始任西溪盐官。宝元三年(1040)以龙图阁直学士任陕西经略使,庆历三年(1043)任参知政事,旋罢,出任陕西河东路宣抚使,皇祐四年(1052)在赴颖州途中病死。谥文正。

 

太常卿潘宗亮像赞:裔出勋门,官司礼职;时际艰难,驱驰南北;翊我中兴,厥功可策赞尔之像,以旌世德。           秦观

秦观(1049—1100):字太虚,号少游,别号淮海居士,高邮(今属江苏)人。元丰进士。授国史编修,贬处州、雷州。

 

墨仙潘谷公像赞:如玉之粹,如春之温,邈矣先生墨为神。            杨万里

杨万里(1127—1206):字廷秀,号诚斋,吉水(今属江西)人。绍兴进士。历秘书监、江东转运副使。

 

逸士潘大临公赞:词林之表,庙廊之才,深穷名理,继往开来。            佚名

 

梁提领使潘古达公赞:龙跃凤鸣,经营邦国,斯人如玉,中外咸悦。         真德秀

真德秀(1178—1235):字景元,号西山,浦城(今属福建)人。庆元五年(1199)进士。宁宗嘉定(1208—1224)间,历太学博士、起居舍人、江东转运副使、湖南安抚使知潭州。理宗宝庆元年(1225),召为中书舍人。擢礼部侍郎,直学士院。以忤史弥远落职。绍定五年(1232),起知泉州,六年,知福州。端平元年(1234)召为户部尚书,改翰林学士知制诰。二年,拜参知政事,寻致仕。谥文忠。

 

光禄大夫、龙图阁大学士傅伯成于宝庆二年(1226年)所撰《潘氏家乘序》:

    夫家之有谱,所以传祖宗之世次,派奕叶之悠长,承先启后,信巨典也。古者大宗一统,小宗四继。祢之宗亲,兄弟宗之;继祖之宗,从兄弟宗之;继曾祖之宗,再从兄弟宗之;继高祖之宗,三从兄弟宗之。其法既立而彝伦叙攸,三代而上,风俗雍熙,民德归厚。秦楚以来,其法寝废,名家巨族,聚者复散,分者难合,惟王、谢完聚江左焉。寻皆谱牒散逸,宗法斁败,良可悯也。唐贞观间,诏修秦楚以下氏族一百九十三姓,迨欧、苏二公之世,谱学复兴,宗盟于斯乎立矣。荥阳潘氏,派出周文王毕公之嗣,季孙食采于潘,以邑为氏,而潘氏之姓,实始于此。则在秦有令尹启之宏谋远略,二国赖焉;曰晟、曰鋹为汉代名臣,才名贯世,极一时人文之盛,为百世衣冠之宗;兼以师正辈出,致治嘉猷,当时罕匹;诚之著绩于唐;易之大魁天下;子文兴采访江南,贪墨望风,解绶生子,一名昌祐,居广之杏山;祐生子,一名邺;邺生子,一名林义;林义生子,一名古达;古达生子四,其后子姓蕃衍,有居吴越、居闽、居楚、居豫章、居两广者,皆出古达公之分派也。山阴万户、府居乔君出藏先贤遗牒一卷,俾予为序,阅其源流不紊,像赞灿然,此诚潘家之世珍。如是知族谱修而尊卑辩,源流远而世泽长。为子孙者,观斯谱牒,则孝弟之心自油然生焉。若江汉之浩浩荡荡,朝宗如海;松柏之昂霄壑,耸而凌厉乎风霜也。世之名家巨姓,富贵显煜而无以示其后人,至子孙凌替操一瓢于同宗门者,孰知其初为一人之身哉?此乔君之所以惓惓于是耳!然则巨族小族,岂可不修谱乎?而谱牒之修,其关乎风俗人伦者,大矣。余爰书之为序。

光禄大夫 龙图阁学士 八闽傅伯成景初撰

傅伯成(1143—1226):字景初,祖籍济原(今属河南),迁居晋江(今属福建)。孝宗隆兴元年(1163)进士。历连江尉、明州教授、闽清、连江知县。宁宗庆元(1195—1200)初,晋太府寺丞、出知漳州,提举湖北常平茶监,成都路提点刑狱。入为工部`侍郎,出为湖广总领。嘉定元年(1208)拜左谏议大夫,以不附史弥远,出知建宁府。拜宝谟阁待制,迁知镇江府,八年致仕。宝庆元年(1225)加宝文阁学士,以老病辞。二年,加龙图阁学士,提举鸿庆宫,复辞。卒谥文简。

以下所录为:

(宋)宝庆二年(1226年),美公长子惟德公11世孙,浙江山阴人居乔(官万户)公编修

(清)顺治十七年(1660年),美公长子惟德公24世孙,辽东义州人,清初监察御史朝选公编修

(清)康熙47年(1708年),美公三子惟正公20世孙,湖南洞口(原属武冈)人,拔贡生、四川儒学教授玄溪公编修

(清)乾隆37年(1772年),美公三子惟正公27世孙,湖南中方(原属黔阳)人,附贡生(曾为乾隆帝老师)、乾隆时天文生、署钦天监博士士权公编修

所载《潘武惠公美世系简表》,各地因传抄之误,略有出入,此去伪存真,综合各省旧谱校正:

1世:季孙→2世:连→3世:纥→4世:子意→5世:南寿→6世:布→7世:斯→8世:征→9世:奕→10世:毅→11世:颜→12世:宏文→13世:法正→14世:成→15世:㫤→16世:启→17世:童→18世:蒙→19世:伋→20世:游扬→21世:煇→22世:宽→23世:縡→24世:武仲→25世:陵→26世:誉之→27世:念→28世:子忞→29世:重海→30世:度→31世:密→32世:万→33世:允中→34世:晟→35世:昌期→36世:鋹→37世:子玄→38世:性一→39世:公纪→40世:弘孙→41世:伯符→42世:铎→43世:烈→44世:尧臣→45世:子羡→46世:协→47世:福→48世:俊卿→49世:次鹰→50世:扆→51世:佑→52世:愉→53世:允之→54世:怀玉→55世:峻→56世:灵均→57世:日新→58世:休源→59世:思谦→60世:熊→61世:彦晖→62世:文英→63世:德平→64世:师正→65世:思老→66世:诚(子四:史、易、传、宗)→67世:易→68世:文兴→69世:昌佑→70世:邺→71世:林义→72世:古达→73世:景厚→74世:璘→75世:美。

第16世启公:秦令尹(此以楚国同等官职相称)。

第34世晟公:汉昭帝(公元前86—前74年在位)时名臣,职不详。

第36世鋹公:西汉成帝(公元前32—前7年在位)初期名臣,职不详。

第50世扆公:子二:祐、祚。祚生子:恺、悌。悌生子:俯之。

第51世佑公:东晋成帝(327—342年在位)时官会稽内史,后迁镇城都督。子三:愉、怡、恂。

第52世愉公:子二:允之、克之。

第53世允之公:宋武帝永初三年(422年)擢大司马。子二:怀玉、怀璧。

第54世怀玉公:宋文帝元嘉(424—453年在位)中官秀州刺史。

第55世峻公:官乌程令,宋灭入齐,于建元元年(479)授东中郎将。子三:灵钧、灵钩、灵剑。

第56世灵均公:齐武帝永明元年(483)擢兖州刺史。子四:日新、日华、日荣、日章,兄弟四人皆尚书仪曹郎。

第57世日新公:齐东昏侯永元(499—501)间官尚书仪曹郎。

第58世休源公:梁武帝(503—548年在位)时官侍中,后封荣国侯。子三:思让、思谦、思谨。思谨生子:鸾、凤。凤生子:彦荣、彦伟、彦俊、彦哲、彦粹,彦俊隋初官代州总领。

第59世思谦公:子二:彪、熊。

第62世文英公:子三:德平、德升、德起。

第63世德平公:入籍赞皇(今河北赞皇县),隋朝官吏,职不详。子二:师正、师尚。

第64世师正公:茅山(在今江苏句容)第十一代道教宗师,后隐居嵩山(在河南登封市西北)之逍遥谷二十余年。上元三年(676)唐高宗诏见,问山中所须,答曰:“茂竹清泉,臣之所须,此中不乏”,高宗甚为叹异,调露元年(679)又敕于逍遥谷建崇(隆)唐观,岭上别起精思院以处之,卒赠“太冲大夫”,谥“体玄先生”。

第66世诚公:唐中宗(705—710)时官徐州刺史。子四:史、易、传、宗。史生子:文舆,官侍封郎中。文舆生子:昌祚,授宣奉大夫。传生子:文启。宗生子:文华、文薮。

第67世易公:唐中宗(705—710)时起居郎。

第68世文兴公:唐玄宗开元(713—741)间观察使,国史江南道采访。

第69世昌佑公:唐代宗大历(766—779)间吴兴刺史。子二:邺、郢。郢生子:林良、林懋。林良生子:明远、定远。定远生子:天求、天贵。

第70世邺公:子二:林义、林宗。林宗生子:太远、上达。太远生子:天德、天禄。上达生子:天成、天相。

第72世古达公:大名人。后梁太祖时(907—912)官提领使。曾派驻南汉。子二:仰俊、仰伟。

第73世景厚公:字仰俊,大名人。后唐末帝时以子环贵,诰赠左监门卫上将军致仕,居洛阳。子二:环、璘。

第74世

环公:字国华,号楚奇,大名人,晚年定居洛阳。初事后梁邢州节度使阎宝为帐中亲校,梁末帝时,官至左雄威指挥使。后唐庄宗平梁,命典禁军,后唐明宗至末帝时,历棣州(今属山东)刺史、行营右厢都指挥,易州(今属河北)、庆州(今属甘肃)刺史,宿州(今属安徽)、耀州(今属陕西)团练使。后晋时,历齐州防御使,金州、澶州节度使,开运三年罢镇归阙,俄受诏洛阳巡检,年冬,高牟翰援刘晞,率兵入洛阳,被高牟翰所害。后汉高祖入京,追赠“太尉”。子:质。

璘公:字国荣,大名人。后晋时以膂力应募入兵籍,迁军校,驻常山(今属河北正定县),后以病免归乡里。子四:粹、美、蕴、夔。

第75世

粹公:太宗时官金吾卫将军(旧谱作“执金吾将军”,误)。子:惟吉。

美公(925—991):字仲询,原籍大名府大名县边马集(今河北魏县边马乡李庄,俗称潘家墟、潘太师墟),晚年定居河南府洛阳县(今洛阳市郊李楼乡)。北宋太宗淳化二年(991)六月病逝于太原,废朝二日,赠中书令,谥武惠,中使护其丧归葬洛阳。咸平二年八月,真宗下诏,配享太庙,追赠郑王。明洪武二十一年至顺治十七年,从祀于历代帝王庙。妣田氏,封一品夫人,湖南洞口旧谱载:葬湖北。子六:惟德、惟固、惟正、惟清、惟玉、惟熙。女三:长女适张昭允,次女适真宗,即章怀皇后(968—989),三女适曹玮,追封冯翊郡夫人,葬永昌陵侧。

就笔者看到的美公世系源流各种版本,经过笔者一年多查找、考证古代正史,只有湖南中方的简表历史进程、人物记载与国史相吻合。此版本为浙江山阴人居乔(号十朝,与双胞兄均生于庆元元年,即公元1195年)公所编,从傅伯成所写的《潘氏家乘序》可知,其简表为居乔公所藏宋朝以前旧谱所载,因传抄之误,各省旧谱稍有出入,但不影响其整体的可信度。正如四川潘启章先生在《世界潘氏》第2期发表的《潘氏世系世代探讨》一文:“根据众多的史料、人物考证,湖南中方族谱的可信度均高于其它族谱……”。

 

关于潘惟正、潘惟吉史实的考证

一、有关柴荣七子的综合记载:

综合有关史料可知:周世宗柴荣有七子:长子谊、次子诚、三子諴,早年皆被(后)汉诛,显德三年(956),追封谊为越王、诚为吴王、諴为韩王。

四子宗训(953—973),显德六年六月封为梁王,后十日世宗(柴荣)崩,即帝位,是为恭皇帝,时年七岁。建隆三年(962)迁居房州(今湖北房县),开宝六年(973)甍于房州,(宋)太祖素服发哀,辍朝十日,宗训有子五:永崎、永廉、永惠、永孝、永盛,其中永崎封郑国公。

五子宗让,显德六年六月封燕国公,八月,宗让更名熙让,被封曹王。根据《柴氏族谱》,熙让子孙柴揆、柴揉在北宋朝廷为三班供职,其后裔世居河北沧州柴家庄,北宋末年又迁回祖居地山西临汾(今洪洞县柴家垣村)。《焦作柴氏宗谱》记载,柴荣创立柴王拳,后由五子熙让传到沧州,成为柴氏通背拳,再传到山西、河南等地。

六子熙谨,显德六年八月封为纪王,乾德二年十月戊申日卒。

七子熙诲,显德六年八月封为蕲王。后改卢姓。

二、(宋)王巩《随手杂录》:

太祖皇帝初入宫,见宫嫔抱一小儿,问之,曰:“世宗子也?”后周世宗名荣,为后周太祖之养子,本姓柴,以功封晋王。即位后,伐辽,取瀛、莫、易之地,以赵匡胤为“都检点”。六月崩,恭帝宗训立,陈桥兵变,赵匡胤取而代之。国号“宋”。时范质与赵普、潘美等侍侧。太祖问赵普等曰:“去之?”潘美与一帅在后不语,太祖召问之。太祖曰:“即人之位,杀人之子,朕不忍为也。”美曰:“臣与陛下,北面事世宗,劝陛下杀之,即负世宗;劝陛下不杀,则陛下必致疑。”太祖曰:“与尔为侄,世宗子不可为尔子也。”美遂持归。其后,太祖亦不问,美亦不复言。后终刺史,名惟吉,潘夙之父也。其后惟吉历任,供三代,止云以美为父,而不言其祖。余得之于家人。

三、(宋)王铚《默记》:

艺祖(即宋太祖,下同)初自陈桥拥戴入城,周恭帝即衣白襕乘轿子出入天清寺(世宗节名,而寺其功德院也)。艺祖与诸将同入内,六宫迎拜。有二小儿丱角者,宫人抱之亦拜。询之,乃世宗二子,纪王、蕲王也。顾诸将曰:‘此复何待?’左右即提去。惟潘美在后以手掐殿柱,低头不语。艺祖云:‘汝以为不可耶?’美对曰:‘臣岂敢以为不可,但于理未安’。艺祖即命追还,以其一人赐美。美即收之为子,而艺祖后亦不复问。其后名惟正者是也。每供三代,惟以美为父,而不及其他。故独此房不与美子孙连名。名夙者,乃其后也。夙为文官,子孙亦然。夙有才,为名帅,其英明有自云。

四、(宋)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真宗》:

咸平四年(公元1001年):

八月,上(即真宗)以巴蜀遐远,时有寇盗,丁卯,命户部员外郎、直史馆曾致尧、太常博士王勗、供备库使潘惟吉、通事舍人焦守节分往川、峡诸州,提举军器,察官吏之能否……惟吉,美弟之子也。(原本小注:“王巩《杂记》云:潘惟吉乃周世宗子,太祖不杀,令美养之。此事甚美,当考详附载”)

大中祥符二年(1009年):

九月,太常博士、直史馆乐黄目(乐黄目为人名)为契丹国主生辰使,东染院使、浔州刺史潘惟吉副之。

大中祥符三年(1010年):

雄州言入契丹副使潘惟吉卒。惟吉尝得对便殿,上谓之曰:“凡人臣立朝,苟专务晏安,不以劳能而升,不足贵也。”惟吉即表求外任,命为天雄军驻泊都监……入北境,疾作,即户舆而还。召其子乘驿往迎,至雄州而卒。上悯之,令其弟閤门衹侯惟清驰往护丧,官给葬事。惟吉虽连戚里,能以礼法自修饬,前后将命,中外咸以勤干称。

五、宋故太子左卫率府率潘君夫人仁寿县太君王太夫人墓志铭:

府君讳承裕,字师锡,开封府开封县人。天圣丁卯(1027)七月六日以东头供奉官捐馆(即去世),享年四十有三。夫人后府君三十年,以嘉祐(1059)己亥四月一日亡,享年七十有三。以熙宁己酉(1069)四月二十三日合葬于河南府洛阳县北邙山杜泽之原。

呜呼,府君之叔祖父,忠武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郑武惠王美也。夫人之祖,忠武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秦正懿王审琦也。二王(潘美,谥武惠,封郑王;王审琦,谥正懿,封秦王)事祖(即宋太祖)定天下,裔绪(后代)勋烈,见于国史。府君之考惟吉,东染院使、浔州刺史,实相(潘美曾任检校太师加同平章事,相当于宰相)武惠王有勤劳。府君以父荫起家,为三班供职。历灞州兵马监押,温台、明越、海内都巡检。克绍风绩,夫人居风而助,无忝其祖。有子六人,府君既亡,躬身自救。饬长曰夙(潘夙),始仕以才显,大臣中荐:“其有家略,堪委武事”,朝廷任之然。天子终其艺文,复为司封郎中,直昭文馆。知桂州。次曰震(潘震),任左侍禁。及其季四人(后面四子),皆早逝。女三人:长婿,殿内承制李宗回;次,驾部员外郎傅道;次,库部员外郎王乙。孙男九人:器先、几先、令先、野先、民先、慎先、行先、信先,一尚幼。慎先而上,在仕者五人。民先贤秀孝谨,夫人抚爱尤异,举进士未第而终,亲识为之叹恨。女孙十人,嫁为仕人妻者六,余皆在室。曾孙四人,女四人。夙之显也,府君赠累今官,夫人封君是邑,哀荣渗漉。于是乎,葬嗟乎,不为无后矣。铭曰:“我祖有遗,懋功懋勋。我子其承,仕武仕文。秦郑(秦王王审琦,郑王潘美)之配,伊洛之坟。其无忧乎,夫君夫人。”(2003年在河南省洛阳市孟津县出土)

考证:

《宋会要辑》大中详符八年(1015):“六月,遣内侍蓝继宗夺潘美家赀产,务令均济。先是美子惟正卒,诏刘承规掌其家财,……十年中有余羡其后,尽以物产以付其家,仍不许货鬻。至是,美孙卫尉寺丞宗(即惟正之子承宗)上言,请以京中邸舍田园之利均给,故复遣继宗往焉。”从这段不多的文字中可得到以下主要信息:惟正卒于景德二年(1005);惟正之子承宗官卫尉寺丞;惟正之子承宗在此关键时刻作出“请以京中邸舍田园之利均给”(此时承宗年在30—40岁之间)这种一锤定音的决定,而且得到大家认可,足以说明惟正系美公之子无疑,不然,在这种遗产纠纷场合,承宗不敢说出这种话来,承宗也没有这种话语权;惟正去世前,美公家族资产是由惟正掌管,惟正去世后,诏刘承规为管家;此时,美公家族不在京都开封,居洛阳,但在京城开封有美公遗留的房屋、地产。美公晚年意欲定居洛阳,但后来由于其子孙都在各地为官,事实上,其子孙并未真正在洛阳定居下来而成为世居地,如美公长子惟德公迁居浙江山阴,其子孙又分迁江苏江阴、辽左义州等地;惟固公之子师旦迁居山西绛州,惟正公之子孙迁居湖南中方、靖州,贵州天柱、飞云,四川达州等地,惟清公之子承勋、惟熙公之子承规官京都开封。美公晚年定居洛阳,从(宋)杜大珪《名臣碑传琬琰集·潘武惠公美传实录》“淳化二年(991)六月病逝于太原,废朝二日,赠中书令,谥武惠,中使护其丧归葬(注意“归葬”二字之意)洛阳”及《宋故太子左卫率府率潘君夫人仁寿县太君王太夫人墓志铭:“以熙宁己酉(1069)四月二十三日合葬于河南府洛阳县北邙山((今洛阳市北邙山镇)杜泽之原”,也可得到佐证。承裕天圣丁卯(1027年)卒于开封府开封县,四十二年后的熙宁乙酉(1069年),其子孙又将公婆遗骸从开封县迁葬于洛阳邙山杜泽之原,则是叶落归根,归葬祖坟。美公家族始迁洛阳,可从其父璘公(字国荣)之兄环公(字国华)得到证实,国史载:“潘环,号楚奇,洛阳人(后晋开运三年被高牟翰所害)”。也就是说,在后晋时,美公之兄环公就已入籍洛阳(今洛阳地名“潘寨”很可能为环公当年屯兵之处)。美公祖父(即环公、璘公之父)景厚公,后梁末帝时授紫金光禄大夫,在朝官职不详;后唐时,以子环贵诰赠左监门卫上将军致仕,致仕后定居京郊(今潘寨)。因此,宋朝杜大珪《名臣碑传琬琰集·潘武惠公美传》:“中使护其丧归葬洛阳”,推测美公墓地也应该就在邙山杜泽境内。

关于潘惟正是周世宗柴荣之子熙谨的说法与史实不符:①关于熙谨的卒年,旧《五代史》:“纪王熙谨……皇朝乾德二年(964)卒”;新《五代史》:“皇朝乾德二年十月,熙谨卒。熙让、熙诲不知所终”;《宋史·本纪》载乾德二年:“冬十月戊申,周纪王熙谨甍,辍视朝”;《续资治通鉴长编》载乾德二年:“周纪王希(熙)谨卒,世宗之第三子也”,以上四种国史都有相同的记载,可以说,熙谨的卒年是可信的,由此推算,熙谨死时远不到10岁,其有子嗣的可能性也几乎为零。而潘惟正的准确卒年为景德二年(1005),晚熙谨41年才去世,由此可见柴熙谨与潘惟正根本不是同一人。况且,熙诲被卢琰收养,后改为卢姓,并不能代表熙谨被潘美收养,也一定长大成人,改为潘姓;至于潘惟正的生年,可能和熙谨生年差不多,约在显德元年至显德六年(954—959)之间。②再看王铚的《默记》:“其后名惟正者是也。每供三代,惟以美为父,而不及其他。故独此房不与美子孙连名。名夙者,乃其后也。夙为文官,子孙亦然。夙有才,为名帅,其英明有自云。”今有据可考的美公之孙则有:惟正之子名承宗、惟清之子名承勋、惟熙之子名承规(字仕矩、师矩)、承庆,从子惟吉之子名承裕(字师锡),均以“承”字辈分名行世,惟德之子师龙、师凤,惟固之子师旦均以字行,应该也有“承”字名,今无考。可见《默记》“不与美子孙联名”不实。③从《宋故太子左卫率府率潘君夫人仁寿县太君王太夫人墓志铭》可知,潘夙系惟吉之孙,承裕之子。《墓志铭》是撰写者依据其墓主人家属邀请、讲述所写,墓主人家属费资所刻。碑刻历来是考古学家最看重的史料,在有关史料中可信度最高。由此可知《默记》中所说潘夙是惟正之后亦不正确。仅从上述三处错讹,足见《默记》所记毫无史实依据。

惟正公咸平初年为閤门副使,后擢西京作坊使。从湖南洞口等各地旧谱记载可知,在任西京作坊使时,初驻江西南昌府丰城县,后调山东青州府临朐县。生子承宗,承宗生子天英,天英生年约在宋真宗大中祥符(1008—1016)年间,官行军司马,北宋诗人。天英生子五:贞周、明周、能周、元周、尊周(旧谱贞周公五个儿子的名下载:“英雄豪杰”四字)。南宋诗人于石(1250—?)字介翁,号紫岩,晚号雨溪,兰溪人。宋亡,隐居不仕,一意于诗。对潘天英诗情有独钟,曾作《次韵潘天英〈自感〉》:“处士柴桑屋,将军细柳营。穷通观世变,离合见人情。花不求春艳,器当思晚成。窝中足安乐,何必传无名”。又作《再和潘天英诗》:“人生不传舍,于世懒绳营。千古月知己,四时花有情。吟怀今郑綮,家学昔玄成。自适眼前乐,何须身后名。”

关于潘贞周公的生平,查国史,至今未发现有其事迹记载,但在宋代湘西一带声名很大。贞周公官内园使(北宋政和二年后改称武略大夫,族谱作武略将军)。熙宁元年(1068)遭谄贬溆州,谪居黄绶坡(今湖南中方县中方镇荆坪村境内)。熙宁五年(1072年)七月,朝廷以章惇巡视湖北常平为名,经略西南蛮事。迁潭州刺史潘夙(时年已67岁,夙公平蛮,《宋史》亦有记载)为湖南转运使,与李资、张綋、明夷中、僧愿成等十人助惇平蛮。贞周公谪居地溆州正处西南蛮夷的中心地区,四年之久,对西南蛮夷风土习俗及溪峒州分布十分了解,为夙公督兵破团攻寨提供子十分可靠的信息,成为夙公最得力的助手,曾协助夙公先后收复苏氏梅山(今湖南新化、安化一带);杨氏徽州(今湖南靖州、绥宁一带)、诚州(今湖南靖州一带),南江舒氏溆州(今湖南怀化、洪江二市及黔阳、会同、芷江、靖州及贵州天柱一带。蛮酋舒德郛。城址在今中方县中方镇荆坪村,原属湖南黔阳县中方镇,后析出。荆坪为战国时牂柯古国之且兰城,汉代舞阳县址、唐、宋溆州城址,舞水文化的发源地)、峡州(今湖南宜昌、枝县、长阳、远安一带。蛮酋舒光秀)、中胜州(今湖南洞口、武冈一带。皇祐五年舒光银始置,城址在武冈城北油坡,即今洞口县城南郊花山村)、沅州(今湖南芷江一带,蛮酋舒君疆),田氏奖州(今湖南芷江境内)、锦州(今湖南麻阳、凤凰、花垣和贵州铜仁、桃源一带)、懿州(今湖南芷江境内)、晃州(今湖南新晃县),向氏富州(今广西昭平一带)、鹤州(今湖南芷江境内)、保顺州(今湖北宣恩县南一带)、天赐州(无考)、古州(今贵州榕县一带),北江彭氏(彭氏家族有大小溪峒州二十)等大小溪峒州九十(地广人少,惟叙州、峡州、富州过千户,余则数百或百户不等)。至熙宁七年,西南诸蛮悉平。当年五月,朝廷以溆州、锦州、奖州、沅州复置沅州府。贞周公以屡立战功,深得章子厚(即章惇)所器重,被擢为溆州头角总领(沅州府分管原溆州财赋,兵马粮饷之长官)。继配叙州蛮酋舒德郛之女为二房。据旧谱载,贞周公葬村头(今荆坪村)伏波庙右肩蜈蚣形乾山巽兼亥山巳向;舒氏,诰封夫人,与贞周公元配姜氏均葬村尾洛溪龟形壬山丙向兼子山午向。据统计,其子孙今衍湖南、湖北、贵州、广西、四川、云南、广东以及越南,人口达34万。

关于潘惟吉世系、生平:据《续资治通鉴长编》及《王太夫人墓碑铭》可知:官东染院使,浔州刺史,大中祥符三年(1010)卒于雄州,后柴荣五子柴熙谨46年去世。其子承裕,字师锡,宋太宗雍熙元年(984)生,天圣五年(1027)七月初六殁,家居开封府开封县。以父荫起家,为三班供职,历灞州兵马押监,温台、明越、海内都巡检,卒于东头供奉官任上,追赠太子左卫率府率。夫人王氏,为秦正懿王王审琦(王审琦:洛阳人,生年与美公同,卒于开宝七年。与美公同事后周世宗。入宋,初解军职,后授忠正军节度使;开宝三年,镇许州;六年,加同平章事)之孙女,雍熙三年(986)生,嘉祐四年(1059)四月初一日卒。公婆原葬河南开封府开封县,熙宁二年(1069)四月二十三日,复合葬于河南府洛阳县北邙山杜泽之原。承裕生子六:夙(国史多有记载)、震(左侍禁),另四子早夭。女三:长女适殿内承制李宗回;次女适驾部员外郎傅道,三女适库部员外郎王乙。(宋)王铚《随手杂录》所说潘夙是惟吉之子也不准确。再从王铚的“余(我)得之于家人”可知,王铚所记录的只是听家人这样说,便记录了下来,也非来源于史料。

众所周知,《默记》、《随手杂录》均属野史笔记,随意性较大,故其真假相杂,而非正史之严肃,而着重考证或来源于档案史料,甚至有宋朝野史几近小说家言,故其引证尚须后人火眼金睛,明察秋毫。如果真有其事,如此对宋太祖来说,是求之不得的溢美之事,为何不见于当时人野史笔记及档案史料?王铚、王巩两人在世年代均晚于当事人(惟正、惟吉)近二百年。王铚宋高宗建炎四年任枢密院编修官,著有《七朝国史》、《祖宗兵制》等;完全有机会将此事载入正史,以此为宋太祖溢美颂德。王铚作为野史笔记记载,恰好证明其本人即有所怀疑;稍晚于二王的史学家李焘对王巩的《随手杂录》也提出过怀疑,李焘在其《续资治通鉴长编》中即批注:“王巩《杂记》云:‘潘惟吉乃周世宗子,太祖不杀,令美养之’,此事甚美,当考详附载”。李焘(1115—1184),官秘阁修撰,费时四十年完成《续资治通鉴长编》。也就是说,作为史家的李焘,在四十年的本朝档案、史料查阅中,就从来没有发现过之前有和二王相同的记载。

 

现综合国史、族谱及网络资料,整理美公子孙四代生平如下(仍不完全,切盼各地美公后裔惠赐资料,使笔者所编《北宋名将潘美公世系源流谱》更加完整,联系:电子邮箱panyu8268﹫163·com,手机13268798799):

第76世

惟吉公:约生于周世宗显德(954—959)年间。天雄军(在大名府)驻泊都监、供备库使、东染院使、浔州(今广西桂平市)刺史。大中祥符三年(1010年),入北境,疾作而还,至雄州卒。子:承裕。

惟德公:宫院使,景德元年(1004)迁诸暨州(今浙江山阴)通判,以善政著称于时。妣张氏,公婆均葬河南府城内。子二:师龙、师凤。潘朝选(1620—?):字世衡,号澹庵,辽东义州(今辽宁义县)人。崇祯十三年(1640)拔贡生。清初汉军。顺治四年,敕试监察御史,巡视上江事务;六年,命以巡按带管安徽盐政;七年,复命巡按广东各衙屯田;八年,敕命巡视两浙盐政;十二年十二月,由大理寺卿改山西右布政使;十三年八月,改河南左布政使;十四年二月,擢礼部右侍郎;十五年七月,改直隶保定巡抚,十七年三月解职。朝选公世系:美→惟德(子二:士龙、士凤)→士龙→懋(武□军节度使。建炎之乱,南渡居华亭。子二:世昌,江阴县令;世隆)→世隆(大理评事,江阴主簿)→宗亮(太常卿。其子邵、郁、祁迁杭城吴山坊)→郁(居绍兴,率军屡破金兵,授少保、安庆节度)→伯全(福州观察使)→靖(新城尉,以子贵赠朝请郎)→刚中(嘉熙中以中奉大夫迁浙东提刑,以绍兴知府随驾。子四:文卿、武卿、斌卿、汉卿,其子孙分“仁、义、礼、智”四房)→汉卿(开庆元年生子二:八朝、十朝)→十朝(字居乔,绍兴府曹官,嘉定间屯兵城北,因名曲屯)→赐→胜(子三:义甫,生子彦理、彦璧;道甫;实甫,生子彦瑞)→道甫→彦瑞(子二:景良、景图)→景良→思贤(子三:恭、常、敬)→敬→惠(子三:钦、钿、铁)→钦(始迁辽左杏山,今辽宁凌海市西南,原锦县,子五:文远、文达、文逖、文通、文迁)→文通(又迁义州,今辽宁义县,子二:德禄、德禄)→德福(子二:朝选、朝聘)→朝选→翊清(贡生。康熙七年授永定知县。子三:运昌、运盛、运蒸)→运昌(子四:而恭、而富、而忠、而孝)。

惟固公:西上閤门使。子:师旦。

惟正公:约生于周世宗显德(954—959)年间,北宋真宗景德二年(1005)卒。咸平初年官閤门副使,后擢西京作坊使,初驻江西南昌府丰城县,后调山东青州府临朐县,卒葬青州府城北郭龙形;妣王氏,葬竹搭桥犬形。子:承宗。

惟清公:崇仪使。卒年当在大中祥符三年(1010)之后(即其卒年当在惟吉卒年之后)。子:承勋。

惟熙公:宫院使,平州(在今河北陡河流域以东,长城以南地区)刺史。娶秦王赵德芳女为妻。子:承规、承庆。

第77世

承裕公:(见前介绍)。

师龙公:字师龙,以字行。河南府洛阳县人。官殿中丞。子:懋。

师凤公:字师凤,以字行。官职不详。河南府洛阳县人。子二:正夫、尧夫。

师旦公:名阙,号舜臣,约生于宋太宗淳化(990—994)年间,河南府洛阳县人。历秀州知州(在任时,曾于嘉兴南湖筑“会景亭”)、附马都尉、尚书郎。皇祐至嘉祐年间(1049—1063)居绛州(今山西绛县)时,以官刻《淳化阁帖》为底本进行增删,辑刻《绛帖》二十卷。《绛帖》又称潘附马帖,是与《淳化阁帖》、《大观帖》齐名的三大名帖之一。子二,均佚名。

承宗公:字师弘,约生于北宋太宗太平兴国(976—984)年间,洛阳人。官卫尉寺丞。子:天英。

承勋公:洛阳人。供奉官。子:孝严。承勋公生年与梅尧臣(1002—1060)相近。梅尧臣有《送潘供奉承勋》:“与君迹熟情已深,欲将行迈聊感人。举酒不能效时俗,半醉苦语资立身。长大实好带弓剑,何不往助清边尘。门戟虽高岂自有,傥思乃祖为功臣。所宜踊跃发奇策,嘉名定体庶得真。当以斯言作狂说,乘肥食脆任青春。”梅尧臣,字圣俞,宣州宣城人。北宋著名诗人。父梅让为农民,叔梅询官翰林侍读学士,十二岁随叔父生活。二十六岁成婚,岳父谢涛为名士。梅尧臣早年以门荫补太庙斋郎,迁桐城主簿。三十岁调洛阳县主簿,与承勋公结契。此诗当作于庆历初年监湖州税之任时。

承规公:字师矩,又作仕矩。左侍禁。宋真宗大中祥符九年(1016)迁閤门祗侯。(子嗣不详)

承庆公:又作承仅,生平不详。子:孝安。

第78世

懋公:官武□军节度使。子:世昌、世隆。

正夫公(?—1152):字蒙著,河南府洛阳县人。绍兴九年为开封府仪同三司,后历检校太保、昭化军节度使、醴泉观使、附马都尉。“靖康之难”避乱于婺州(今浙江金华)。绍兴二十一年封和国公,次年卒于婺州,追赠太傅。有文才,尤工于诗。妣赵氏,即哲宗第三女,封嘉国公主,政和二年,下嫁正夫公,改封淑慎帝姬,建炎初年改封吴国公主,隆兴二年(1164)卒,谥号康懿,葬今浙江金华县婺女乡双龙村。子八:长卿(振卿)、粹卿、端卿、清卿、温卿、尧卿、墨卿、才卿。女婿郑珙:官右通直郎,閤门宣赞舍人,右承议郎,直秘阁,特差两浙东路安抚司参议。孙:昌期(通判严州)、昌龄、昌衡、昌佑、昌辅、昌朝,绍兴二十八年俱封从义郎;昌光、昌辉、昌简、昌锜、隆兴二年特授右宣义郎,曾孙:志(昌期之子),特授右承奉郎。

尧夫公:正夫之弟。洛阳人,靖康之难,迁居婺州。建炎初年,授敦武郎,閤门祗侯。绍兴二十二年,由閤门宣赞舍人特转右武郎。

天英公:(见前介绍)。子:贞周、元周、明周、能周、尊周。

孝严公:供备库使。子:意。

夙公:字伯恭,北宋真宗景德二年(1005)生,宋神宗熙宁九年(1076)卒。天圣中,上书论时政,授仁寿主簿。久之,知歙州、韶州,擢江西转运判官,提点广西、湖北刑狱。嘉祐八年,因坐事谪监随州酒税。起知化军,大臣以帅才举之,改端州刺史,再迁鄜州。奉旨还司封郎中,直昭文馆。熙宁元年,知桂州。五年,知潭州,时西南诸蛮叛乱,迁湖南转运使,协助章惇(子厚)经略西南蛮夷叛乱,亲督兵破其溪峒州九十。徙知滑州,改湖北转运使,知桂州。八年,提举玉隆观,同年十二月致仕。妣王氏。与弟(震公)合有子息九人:器先、几先、令先、野先、民先、慎先、行先、信先,一尚幼。慎先以上在仕者五人,民先贤秀孝谨,举进士未第而终(1069年之前去世)。但未能区分所属。

震公:左侍禁。

第79世

世昌公:江阴县令。子:宗礼。

世隆公(?—1082):举进士。官大理评事,江阴主簿。元丰五年卒于任。子:宗亮(官太常卿,“建炎之乱”迁居华亭今上海松江区。宗亮之子邵、郁、祈迁居杭州南桥吴山坊)。

长卿公:又名振卿(绍兴二十八年诏赐)。建炎二年,擢武大夫,遥郡刺史;绍兴十九年,由成州(今属甘肃)团练使升为泉州(今属福建)观察使;绍兴二十二年,泉州观察使提举台州(今属广东)崇道观;绍兴二十八年,宁江军承宣使、提举崇道观。

粹卿公:建炎二年,擢武节郎;绍兴十九年,由容州(今属广西)团练使升为和州(今属安徽)观察使;绍兴二十二年,利州(今属四川)观察使提举台州(今属广东)崇道观;绍兴二十八年,建宁军承宣使,特差两浙东路马步军副都总管,婺州(今属浙江)驻扎。

端卿公:建炎二年,大夫。绍兴十九年,由和州(今属安徽)团练使升为阆州(今属四川)观察使。绍兴二十一年,郢州(今属湖北)防御使带御器械;绍兴二十二年,阆州观察使带御器械;绍兴二十八年,昭信军承宣使、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

清卿公:绍兴二十二年,由昭信军武义大夫、高州(今属广东)刺史迁荣州(今属四川)刺史;绍兴二十八年,舒州(今属安徽)团练使提举台州(今属广东)崇道观。

温卿公:建炎二年,大夫;绍兴七年,武义大夫、文州(今属甘肃)刺史;绍兴十五年,由成州(今属甘肃)团练使带御器械特授贵州防御使;绍兴十七年,舒州(今属安徽)观察使带御器械,干办皇城司六年期满,特授武宁;绍兴十九年,官宁国军承宣使。

尧卿公:绍兴四年,晋官一等(职不详);隆兴二年,武德大夫、康州(今属广东)刺史。

墨卿公:绍兴十九年,团练使;绍兴二十二年,由武义大夫、贺州(今属广西)刺史迁成州(今属甘肃)团练使。

才卿公:绍兴十九年,官团练使;绍兴二十二年,由武义大夫、吉州(今属江西)刺史迁忠州(今属四川)团练使。

贞周公:(见前介绍)子:仕端(→宗晴→世昌、世田、世园……)。

明周公:武职不详,初驻金陵(今江苏南京市)熙宁间奉命征蛮,迁居湖南靖州陆池剪刀坡(陆池居友里金子村),殁葬不详。其后裔大多迁居今湖南靖州、会同,贵州天柱、黄平等地。子:仕臣(→克明→绍书→源洪→由选→远聘→本崇→立兴……)。

能周公:官职不详,迁居庙山,殁葬湖南中方县荆坪村土基。子:仕安(→宗高、宗怀……)。

元周公:迁居山东青州临朐县。子嗣不详。

尊周公:迁居青州临朐县。子嗣不详。

意公:授左卫将军,大观元年(1107)正月封蜀国将军,二年二月封徐国将军。妣赵氏(1085—1115),宋神宗小女,朱皇后所生。始封庆国公主,进封益、冀、蜀、徐国公主。崇宁三年(1104)下嫁意公,政和三年(1113)改称柔惠帝姬,追封贤静长帝姬。

(鉴于对成忠宗长的尊重,已删除原文《对〈武宁南皋潘氏族谱〉等与美公有关记载的质疑》)

 

《初学记》是我国第一部对联典籍

潘 玉

 

《初学记》是唐代开元十五年(727),由集贤院学士徐坚、韦述等人撰写的一部官修类书,共三十卷,分天、岁时、地、州郡、帝王、中宫、储宫、帝戚、官职、礼、乐、人、政理、文、武、道释、居处、器物、宝器(附花草)、果木、兽、鸟、鳞介,共二十三部,三百一十三个子目,六十余万字。其内容先为“叙事”,次为“事对”,最后是“诗文”。本书原为便于玄宗储皇子作文时检查典故之用,故名《初学记》。这也是比一般类书简括的重要原因。《四库提要》评其“在唐人类书中,博不及《艺文类聚》,而精则胜之,若《北堂书钞》、及《六帖》,则出此书之下远矣”,可见对该书评价之高。

文体指文章的体裁,是不依附其它任何文体而独立存在的文章形式。说《初学记》为我国古代第一部对联的典籍,是因为其作品以独立的文体在《初学记》中与其它文体并例名目,并位居其首,这是现存古籍中的第一部。并且有玄宗称为“缀文”,书中名为“事对”的理论。这是对联的立名之始,只是还没有现代“对联”的正式称谓,而以狭义的“事对”出现。事,意即撷取前代事迹典故,对,即是以文辞作对。

关于对联的起源,现代学者从不同的角度研究阐发,其引例或以远古哲学的太极生两仪,阴阳二元为本源,或以出自古代俪句、辞赋对偶、诗文律句,这些都是对联文体寄生于其它文体的“胚芽”,而非真正意义上的独立文体。至于对联何时从其它文体中分离出来,成为一种独立文体,现代大多数对联研究者认为产生于唐代。如吴直雄《关于对联的起源》,则指出对联的兴起与应用当始于唐代,而不是后蜀孟昶的“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谭蝉雪《我国最早的楹联》,则是引用敦煌文书,以证明唐代对联的存在;金天相《对联的源流、对仗技巧与审美价值》则从联语的渊源与书写形式入手,提出对联出自律诗,追溯于五代的桃符,等等。其实,只有《初学记》作为唐代对联文体诞生的依据,才是十分权威和有力的考证。

唐元和二年(807),刘肃所著《大唐新语》是一部记述武德至大历间政教、典制、史事、人物、学术及宗教的著作,一直是历代学者研究唐代历史的重要参考书目。其中关于《初学记》的记载,有语云:“玄宗谓张说曰:‘儿子等欲学缀文,须检事及看文体。御览之辈,部帙既大,寻讨较难。卿与诸学士撰集要事并要文,以类相从。务取省便,令儿子等易见成就也。’说与徐坚、韦述等编此进上,以《初学记》为名。”何为缀文?“缀文”指连缀字句而成文章,换句话说,即“联文”。此指《初学记》中狭义的“事对”,现代广义的“对联”。“检事”自然指书中的“叙事”。“文体”自然指书中的“事对、诗、赋、文、歌、表、颂、奏、启、书、箴、论、赞、述、序、铭、诔”等。“撰集要事及要文,以类相从”即是指徐坚、韦述等人撷取相关联的前代事迹典故、文章内容撮合在一起,即《初学记》中的“事对”。由此可知,《初学记》中的对联,是唐朝玄宗时徐坚、韦述等朝中诸学士集体创作的成果。纵观《初学记》,虽然每副短则二字,长亦不过五字为联,但每副上、下联均注释详尽,一目了然,而与“事对”并列的诗文辞赋,未作任何注释,可见《初学记》以“事对”为主,可以说就是一部唐代对联书籍,这也是玄宗所说“儿子欲学缀文”,才号召人员编写此书的缘由。也就是说,早在一千多年前的唐朝,对联以“缀文“的初名从玄宗口中说出,以一代文宗、右丞相张说牵头,当时的国家最高文化主管部门组织成立创作组,编写《初学记》。从此,以皇帝的号召,社会名流的写作,对联正式从其它文体中分离出来,自立门户,独成文体,与“诗文”等并列于《初学记》。且因其特征简短省便,用来教学训蒙。由于《初学记》是官修类书,为宫廷读物,故其当时未能在民间流行。所幸的是其孤本得以留传后世。

既为“事对”,所以《初学记》中的每一副对联都有事可查,有文可依。如《地部·井》联:“金鸟;玉羊。”初看似与井毫无关联,实则有典,《初学记》:“刘敬叔《异苑》:兰陵昌虑县郢城有华山,山上有井,有鸟巢其中,金喙黑色而团翅,此鸟见则大水,井又不可窥,窥者不盈一岁辄死;《韩诗外传》:鲁哀公使人穿井,二月不得泉,得一玉羊,哀公甚惧,孔子曰:‘闻水之精为玉,土之精为羊’,哀公令人杀羊,其肝如土也”。又如《器物部·屏风》联:“白字;绿沉。”《初学记》注释其创作来源:“《宋春秋》:明帝性多忌讳,禁制回避者数十百品,亦恶白字,屏风书古来名文,有白字辄加改易,玄黄朱紫,随宜代焉;元嘉十六年,御史中丞刘桢奏:风闻前广州刺史韦朗于广州所作银涂漆屏风二十三床,又绿沉屏风一床,请以见事追韦朗前所居官”。又如《宝物部·锦》联:“朱雀;文龙。”《初学记》注解是:“《邺中记》:御府中有凤凰锦、朱雀锦;《魏志》:景初中,赐倭女王绛地文龙锦五疋”。又如《果木部·枣》联:“万年实;九月花。”其来源是:“《调宜记》:房塘细枣,万年一实,子如今软枣,榨之有膏,膏可燃灯;《邺中记》:石虎园中有西王母枣,冬夏有叶,九月生花”。

《初学记》中的“事对”就是按照现代的对联属性去评量,也绝大多数对联词性工稳,平仄讲究,只有极少数因平仄失对欠工,这说明在唐代对联的格律尚未严格形成,侧重词性,而轻声调。如第一卷《天文部·月》有“事对”十四副,其中比较工整的有九副:“水气;金精。合璧;破环。金兔;瑶蟾。三珥;重轮。缺晕;方珠。如璧;似钩。似纨扇;如玉钩。照潘室;鉴阮帷。吴牛喘;魏鹊飞。”仅“璧光;金波。观蓂;视桂。圆璧;破镜。北堂;西园。蟾兔并;麟龙斗。”五副上、下联句脚平仄失对欠工。又如第五卷《地部·嵩高山》有“事对”十副,其中比较工整的有八副:“二室;三台。金像;玉人。铜铫;石床。控鹤;乘龙。石髓;玉浆。白雾;青炎。种花道士;围棋仙人。月光童子;鬼谷先生。”仅二副:“金璧;凤鹤。登仙台;万岁亭。”二副句脚平仄失对欠工。又如第十八卷《人部·师》有“事对”十二副,其中比较工整的有九副:“函杖;束修。模范;表仪。有四;在三。主善;司成。济济;循循。北海;西河。善诱;博喻。南郭;东陵。彦真沉静;玄览纯和。”仅“聘玉帛;加金紫。隔幔讲礼;坐帷读书。桓荣东向;王祥南面。”三副上、下联句脚平仄失对欠工。又如第二十七卷《宝器部·锦》有“事对”八副,其中比较工整的有六副:“朱雀;文龙。绿地;斑文。束发;绸杠。柔滑;明光。文鸟;飞鸿。若灯烛;似云霞。”仅二副:“鸾章;虎文。挽车;维舟。”句脚平仄失对欠工。又如第十八卷《人部中·交友》有对联十七副,其中十分工整的有十五副:“合志;同心。久敬;益亲。纠德;摄仪。刎颈;剖心。结绶;弹冠。偕死;同生。解带;披衿。松竹;金兰。投分;推诚。得意;忘年。总角;抚尘。冥契;神交。莫逆;忘言。荀季;尹班。郢人运斤;伯牙绝弦。”仅“两龚;二仲。子高抗手;杨政把臂。”两副上、下联句脚平仄失对欠工。

《初学记》中的“事对”以二字为联者为最多,三字为联者次之,四字为联者再次之,而以五字为联者极少,共计五副,分别是第九卷《帝王部·帝王》:“仁厚有智量;忠恕无过言。”第十卷《帝戚部·公主》:“降帝子之渚;下天孙之津。”第十四卷《礼部·婚姻》:“三日不举乐;三夜不息烛。”第二十九卷《兽部·狮子》:“成敬则之梦;破林邑之军。”第三十卷《鸟部·鹤》:“饮溶海之水;唼太湖之萍。”

对联文体始于唐代,五代十国时尚未普及,直至宋代,对联文体才为文人学者所重,各类对联书籍如笋而出,现在可知的书目有《九经对语》(佚名)、《左传类对赋》(毛友著)、《国朝韵对》(佚名)、《经史事对》(佚名)、《春秋备对》(谢子房)、《春秋经传类对赋》(徐晋卿)、《笔语类对》(韦稔)、《辅弼名对》(刘彦)、《韵对》(高测)、《联语》(朱熹)、《姬侍类偶》(周守忠)等等。到了明、清两代,对联创作空前鼎盛,刻印的各类对联书籍就有上千余种之多。在清代刻印的联书中,有一本由高士奇补注,名为《编珠》的对联典籍,署名为隋代杜公瞻著,但经有关学者考证,此书系宋人伪托。如清代曾任《四库全书》总编的纪晓岚则提出怀疑:“对句类书始于隋杜公瞻之《编珠》,然其书隋志、唐书俱不载,至宋志始著录,而宋人未见引用者,亦无旧刻旧抄流传于世。至康熙中,乃有高士奇家用本,云得自内库废纸堆中,世颇疑其依托”。而《初学记》在唐代当时的史料《大唐新语》中则有所记载。《初学记》现存最早的版本是明代嘉靖十年安国的桂坡馆刻本。据说,安国曾得到一个宋代残本,原缺七、十、二十一至二十五及第三十卷的下半卷,共缺七卷半。安氏先用铜活字排印,后来又请人补齐,另行镂版,所补的依据,人所未知。后人找不到更早而完整的版本,又因为安的名气,多据此翻刻。由此可知,现存《初学记》并非唐代《初学记》全貌,但其大部分内容已了然在目。唐代已有对联的独立文体,已是不可争论的历史事实。《初学记》为对联产生于唐代提供了理论和实际上的依据,同时为现代对联研究提供了极为珍贵的历史资料,笔者写此仅作领旗引鼓,以俟现代学者开发研究,为对联文体产生于唐代建立更为完整系统的理论体系,促进对联文学的更加繁荣。

(载《中华楹联报》总第60期·2012年2月5日、2011年《邵阳楹联》·第23辑)

 

以《初学记》引论,谈对联发源之我见

——————兼与王家安先生探讨

潘 玉

 

提起《初学记》,还得从笔者编辑的《湖南洞口潘府文集》说起。近两年,笔者整理本族自明初至今,历代先祖遗留的文学作品,其中收录了笔者曾祖父所著《蒙学对课》手稿,计联六千余副,大概是为适用教学训蒙,整个手稿皆由二至七字为联,副副简短精粹,对仗工整,富有文采,类似于《初学记》中的“事对”。我曾祖锡圭(1856—1927)公,字德贵,号桂卿、桂馨,学名锡圭,别号梅花山人,武冈山门土桥(旧属同门,今属洞口县竹市镇上桥村)人。入宝庆府学濂溪书院。同治十三年廪贡生。光绪九年,在武冈山门(今洞口县山门镇)创办“励贤讲堂”,光绪十九年,应同邑举人、硖江书院主事张德昌之邀,担任洞口硖江书院文学教授。护国讨袁名将蔡锷、佛教名人唐大圆、民初武冈劝学所所长萧雨亭皆其门生。平生眷恋乡土,无意功名显达,教学树人,读书著述,穷学不倦,是清末民初武冈名著一时的本土学者。其所作《题雪峰山万仞寨石头壁》:“日映西山石壁明,无端景象可人情。清光不怕周郎火,莹质何劳女娲心。片片芦花吹不动,堆堆雪影暑偏新。天皇有日修宫殿,移上九霄作玉屏。”为州里文人争相传诵,享誉武冈儒林。平生写作甚勤,著述甚富。计有《明清制艺点评》(六十余万字)、《鳌山杂著》、《易理举隅》等,《蒙学对课》即是我曾祖父在山门教学训蒙时,集数年精力创作的讲课稿,后由弟子传抄流布于湖南武冈山门、洞口、竹篙塘一带。我整理曾祖父遗稿时,举家寓居东莞,一次,在图书馆查阅资料时,在书架上发现由中华书局于2005年1月第五次印刷的唐代古籍《初学记》,大略翻阅,意外发现曾祖父《蒙学对课》中的极少数二、三字联竟然源自于《初学记》一书,由此,便数次去图书馆对《初学记》进行了较为详细阅读,于是便偶有心得,随即亦有了《〈初学记〉是我国第一部对联典籍》拙作的面世。

拙作在《中华楹联报》总第60期(20012年2月5日)刊登后,随即在《中华楹联报》总第63期(20012年3月5日)刊登了甘肃兰州王家安先生的争鸣文章;由此,中国楹联学会理事、宣传委员会副秘书长彭一超先生亦发表《楹联考古学展望与蠡测》一文,提出对“楹联古籍版本研究、楹联暨古文字楹联研究、楹联的时代特征及其断代史研究、楹联探源”等学术课题。这是我预料之中的事,笔者《初学记》的提出,别辟蹊径,颠覆过去,无疑是平地惊雷,自然会引起同仁的反响。首先王先生对笔者第一部对联典籍的提出持不同看法,并例举了《编珠》、《兔园策府》两部对联类书,看似不无道理,可略加引证,却不难发现问题。关于《编珠》一书,第一点:《编珠》中有称该书为“奉敕撰进”,可见该书非同一般,可自大业七年(761)直至宋代,此书二百多年间竟然如此销声匿迹,也无旧志提及其书目,至宋代始有著录,难道出版者没交待一下此书得来的原由,就从天而降。而由南朝梁人宗懔著,杜公瞻注《荆楚岁时记》(王家安先生将《荆楚岁时记》作杜公瞻著,误)这样一本风俗类书,《唐志》却有记载,难道《唐志》作者如此不知轻重,这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的。第二点:在《编珠》中,为顾忌隋炀帝杨广的名讳,将“广川”改为“长河”,将“广雅”改为“博雅”,但书中又有多处地方末曾改动,身为著作佐郎兼散骑常侍的杜公瞻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和疏误,出书后就没人阅读,将此事报告皇上,以荒淫著称的杨广就不追究?而只有后人伪托才有可能出现这样的一时疏漏。第三点:清初高士奇的自云“得自内库废纸堆中”也让人难以理解,既然已入内库,可见还是有人发现该书的珍贵,难道清理者糊涂到如此没有眼光,将稀世隋代著作扔到废纸堆?所以,清代纪晓岚等学者的质疑不无道理,我想这些大学者也不会轻易质疑。臧励龢《中国人名大辞典》将此书收入其名下时也特注“疑出伪托”,周祖譔《中国文学家大辞典》就没有将此书目收入杜公瞻名下。对于考证,龚联寿教授指出:最佳方式以当朝或接近当朝的文献为宜,以宋证宋,以唐证唐。以如此来路问题多多的古籍,能把它作为隋代著作,让它在学术考证上排队,是不严肃的,当然也是难以让人信服的。《兔园策府》虽然年代无疑,但因此书失传,而无实际版本以供辨别其为对联类书,如果仅凭所存书目,就作为考证依据的话,未免荒唐。其实,要说现在所知的古代对联类书目,就还有比《兔园策府》更早的,如《隋书》经籍志就有书目:“《语对》十卷,朱澹远撰;《语俪》十卷,朱澹远撰;佚名《对要》十三卷”,其著作时间比《兔园策府》至少要早百余年。因都只存书目,没有具体内容以供研究。笔者称《初学记》为第一对联典籍,有三层内涵:所谓典籍,是指可以作为典范的国家重要文献。《初学记》为当时的国家文化部门所编,其规格档次之高,可以代表一种文学现象;其内容宏富,包罗广博,在此书之前,还没有发现可与匹敌的类书;保存有绝大多数真实内容(所补七卷半除外),有实际参考研究价值,因此,只有《初学记》堪当此誉,如《四库全书》对《初学记》评价就很高,很中肯。但笔者并非否认《初学记》之前对联类书目的存在。其次,王先生提出玄宗说的“缀文”,笔者直接转换成“联文”,王先生认为有误,关于这一点,确实让人费解,有作具体解释的必要。中国语言千变万化,词语有通常的释解,但在特定的地方又有不同的理解,而非一成不变。玄宗说的“缀文”,上下连贯其语意,显然是特有所指,笔者认为即《初学记》中的“事对”,非一般泛泛的“作文”,《初学记》“缀文”为“作对”的别称,在以后的对联专著亦可得到印证,如《桃符缀语》、《天衣缀锦》、《联语缀余》、《联语缀珠》、《自怡轩对联缀语》等对联类书,其中的“缀语、缀锦、缀余、缀珠”,指的就是联语类,谷向阳《中国楹联大典》就有“缀句”的解释:“训练创作的一种方法,即将少的文字补缀成多字的句。如‘山、水’,缀成二字联为‘山色;水声’,缀成三字联为‘山有色;水无声’……”,顾平旦、旁江、曾保泉所主编的《中国对联大辞典》也有相似的解释,根据笔者曾祖父锡圭公《鳌山杂著》:“古有缀文者,以其事相辅者囊括为偶,总百为一”,笔者认为就是将两段相关的文句高度概括,作成联句,就如《初学记》的“事对”,当然,这是笔者的一家之言,学术历来注重史实,有关学者亦自有公论(以上关于“缀文”的文字,笔者在报刊发表时已摘出)。

王先生在文章中说:“对偶句式的成熟,是对联产生的必然条件”,可谓一针见血,笔者十分赞同王先生的观点,只有成熟的对偶句,才有可能成为对联。我们可以把明成祖的“色难;容易”、郑板桥的“移花得蝶;买石饶云”、明代著名对联理论家李开先的“群书满架;一几专房”称为对联(或联语),就不能把《初学记》中“膏雨;油云”、“乌江追项;赤壁破曹。”、“积灰而止;窃壤以堙”、“见香炉岫;梦白头翁”、“月光童子;鬼谷仙人”、“吴家三世;郭氏七人”、“仁厚有智量;忠恕无过言”等称为联语?区别在哪里?仅因为它产生于唐代,没有标注“对联”品牌?目前,在楹联研究领域如此忽视《初学记》是不公平的。最负盛名的一副口头应对,西晋松江人陆云和洛阳人荀隐在文学家张华家的通名联:“云间陆士龙;日下荀鸣鹤”,他俩当时压根儿就没有把它称作对联,而是后人根据约定俗成对联规则,公认它是最早的对联,五代时僧人契盈的口头对:“三千里外一条水;十二时中两度潮”如此,十国后蜀孟昶的“新年纳余庆;佳节贺长春”也如此。《初学记》中的“事对”,虽然都比较简短,但按照通常的对联基本规则,则绝大多数是比较工整的。既然符合对联的属性,何不可以认定为对联文体的初始?目前,对联研究者之所以无法解答对联文体的开始,原因即是这些引例没有独立性,都“落户”在骈文、律诗等其它不同的文体中,我们不能硬生生地把它拉出来说是对联,最典型的特例是所谓敦煌发现的“我国最早春联”。田作文先生则指出:原来是研究者将四句诗分成两句作楹联式,又将不对偶的诗用破折号分出,引人误认是说明语,其实都是押韵的诗句。研究者之所以这样做,原因很简单,无非是想将其改换成独立的对联文体。长期以来,正是因为对偶句这标志性的脱胎换骨,独立成体,如唐代《初学记》中的“事对“无法被认定,才无法解开对联文体出现的死结。也正是由于《初学记》“事对”实质性的独立,才有了后来宋代联语类书的大量涌现。我们知道,任何一种文体,都要经过一个漫长的嬗变过程,从远古的歌谣,到六朝的骈文,再到唐代的律诗,宋代填词,都是一步步走向成熟,最后才成为一种文体,对联的形成也是如此。从文学上讲,“对联”一词,直到明代才出现,但我们还是公认子明代以前不计其数的对联。俗话说:“生米煮成熟饭”,当米在煮的过程中达到一定成熟,已经分化,何必还说是“米”,而不叫做“饭”?当然,《初学记》中的“事对”并非都符合对联的通常规则,正如王先生所说“将成熟的对偶句式认定为对联,则有些牵强”,如王先生的举例“‘转盖;倚杵’、‘象盖;如笠’、‘桓荣东向;王祥南面’”(笔者《〈初学记〉是我国第一部对联典籍》一文中,也是将“桓荣东向;王祥南面”定为失对欠工的)只能说是不工整的,因为与约定俗成的联律不尽相符,。王先生说,唐代是个“特殊阶段,对联处于发展初期,又不能和对仗文体严格区分”,这是王先生的误解,所谓对仗,我们通常指其在文体中的修辞手法,而只有对联才可称之为文体,完全是两个概念。同时,王先生否定《初学记》联语的独立性,这是一个不用探讨的问题,只要见过《初学记》一书,则可真相大白,就如笔者作的二副题湖南洞口山门蔡锷公馆联:“大勇造成新世界;文风媲美古名山”、“得二千年圣哲精神,于斯奋发,崭然头角;纳三百里雪峰浩气,从此激扬,卓尔勋名”,虽然都是题蔡锷公馆一个主题,但不能否认二副对联各自的独立性一样。《初学记》中的“事对”,在同一个主题下,两句一组成对,以典作联,互不相关。

骈文起源于汉魏,形成于南北朝。起初,汉赋作者为追求文采绮丽,在语句上讲究对称美,如司马相如的《上林赋》、张衡的《归田赋》、淮南小山的《招隐士》,其中都有很多的句子对仗工整,具有独特的形态美。到了魏晋南北朝,由于更进一步追求语言上的工整和华丽,又形成一种新文体,即骈文,较之汉赋中的对偶,在句式上对仗更加工整、并且讲究音韵平仄协调,有的骈文甚至整段整篇采用对偶句,有着抑扬顿挫的美感,只间或插入少量散句。到了隋代,朱澹远等人还专门创作了《语俪》、《语对》、《要对》等有关著作。而到了唐代,这种骈文中的对偶句逐渐走出骈体,事实上有了独立,并且盛行于民间风俗及实际生活当中,如唐代酒令:“马援以马革裹尸,死而后已;李耳指李树为姓,生而知之”、“鉏麂触槐,死作木边之鬼;豫让吞炭,终为山下之灰”,乾符二年进士林嵩未仕前结庐于礼岙灵山草堂,曾悬挂对联:“大丈夫不食唾余,时把海涛清肺腑;士君子岂依篱下,敢将台阁占山巅”,温庭筠与李义山的属对:“远比召公,三十六年宰辅;近同郭令,二十四考中书”,则是骈文体中对偶句式,由于唐代兴诗,像这样的联语极少记载留传。而以律句所成的联语则幸运得多,如睿宗时,上蔡丞赵仁奖赠上蔡令潘好礼:“令乘骢马去;丞脱绣衣来”,睿宗四子李范《经王山人旧居》:“鹤归秋汉远;人去草堂空”,玄宗时进士尉迟匡《暮行潼关》:“明月飞出海;黄河流上天”、《观内人楼上踏歌》:“芙蓉初出水;桃李忽无言”,文宗时资州刺史卢并《等慈寺北岩》:“地灵无俗草;岩静有仙禽”,懿宗时落第士子任涛:“露团沙鸥起;人卧钓船流”,僖宗时士子陈蓬题居室:“竹篱疏见浦;茅屋漏通星”、“石头磊落高低结;竹户玲珑左右开”,僖宗时士子剧燕:“只向国门安四海;不离乡井拜三公”,后唐天成初进士李涛的“水声长在耳;山色不离门”,后蜀士子李平《闲书》:“至人无梦梦不到;天道恶盈盈有余”、南唐员外郎潘天锡《游古观》:“风便磬声远;日余楼影长”,南唐齐镐口占宫嫔窅娘:“莲中花更好;云里月常新”,后梁同光进士符蒙《题壁画怀渡道人》:“都缘心似水;故以钵为舟”,五代十国时天策府学士石文德挽秦国夫人:“月沉湘浦冷;花谢汉宫秋”,从其形式已不仅是诗文的属对,而是联语的属对,这些作品或许原来就只两句,因为唐代及五代十国时律诗盛行,我们历来把它当诗句看了,无意中否定这些作品作为联语的存在。

对联在唐代民间习俗中的实际应用,文学上的创作繁荣,直接导致了唐代对联的客观形成,整个唐代,属对成为一种时尚,贾餗《大悲禅师碑》:“一旦密承属对,莫有知者”,又朱子《题李氏遗经阁》诗:“更得湖南亲属对,归来端的有余师。” 刘知几《史通》:“对语俪辞,盛行于俗”,都可以佐证属对盛行于时。王勃、沈佺期、骆宾王、刘希夷、王昌龄、皎然、温庭筠等人都以属对著称,是唐代对联文学的主要推手。《初学记》就是在初唐至中唐这种大环境、大气候影响下的产物,而不是唐朝文化部门的一时发明,《初学记》的面世,同时促进了此后对联创作的更加繁荣。在唐代律诗还没有正式形成之前,就有联语的大量出现,且基本上是对偶句,律诗形成后,律句成为主流,但不是全部,律句为联只是对联中与骈句、非律句、散句并列的句法之一,历来以唐代律句作为对联产生的源流是不客观的,这是对联研究的一个误区。只有改变这种传统说法,对联文体产生的死结才可应引而解。

(载《中华楹联报》总第66期·2012年4月5日、《邵阳楹联》第24辑·2012年)

 

洞口考

潘 玉

 

洞口历属武冈,1952年从原武冈县析出,独立成县。洞口之名,溯其渊源,今人皆以取自方以智《游洞口林谷》:“天地一时小,惟余洞口宽。名山藏日月,野老想衣冠,。石向谁人语,松知此岁寒。几家烟火在,题作鹿门看。”诗的第二句。笔者认为,“洞口”一名,出现极早,别有渊源。

明末清初著名学者朱彝尊《明诗综》亦收录此诗,诗题为《逍遥游》,且方氏在原诗题下注有:“在武冈之洞口”六字,由此可见,在方以智写作此诗时,早已有“洞口”之名。同样,从方以智的另外两首诗《同镜山人游洞口》、《题洞口双壁》,也可得到佐证,不然,方氏作诗,何以将“洞口”之名直接写入三首诗题?且同一首诗,《明诗综》与石刻不仅诗题有别,诗的内容亦有四处出入,即第四句“剩”字,石刻为“想”字,第五句“何”字,石刻为“谁”字、第四句“春”字,石刻作“松”字,而最关键的一句,即诗第二句中“谷口”,石刻为“洞口”,也就是所谓“洞口”一名的由来。朱彝尊(1629—1709)清初著名学者,其生年仅稍晚于方以智(1611—1671),早年亦参加抗清复明活动,据其自谓:“余近录明三百年诗,阅集不下四千部”,可知朱氏之《明诗综》是有原本所依。而双壁崖石刻诗,是后人所为事,诗题及内容应当为后人所“修改”。须知这一改,无一处点石成金,胜过原作,反而使原作艺术大失光彩。“想”字不及“剩”字深刻,将作者对南明王朝江河日下,惋惜之情的心理活动丧失全无。“松”字将“早春”变成了“季冬”,无意间篡改了此诗的写作时间,“谁”字不及“何”字,使作者寄托于诗中的失落感不见了踪影。将“谷口”改为“洞口”,与诗题中“洞口、林谷”有多次重复,不合乎名家惜墨如金的写作习惯。当然,这是题外话,与洞口考证无关。笔者写此,意在趁此辩其真伪,还其原貌。

据笔者考证,“洞口”之名,当始于唐代或更早。

宋·祝穆《方舆胜览·武冈军·形胜》引唐代开元年间敕牒,则有:“控制溪峒”之语。唐柳宗元《武冈铭》:亦有“黔巫东鄙,蛮獠杂扰……洞窟林麓,啸呼成群”的记录。据史料载,湖南自春秋战国时,便是蛮夷的聚集地,唐季之乱,蛮酋分居其地,自署为刺史。而散布于武冈境内的蛮夷溪峒,则多处武冈西境雪峰山区。又因“洞口”地处雪峰山峡谷,系平溪江上游峡口,地势较别处平夷,是雪峰山区溪峒蛮民的主要出入口,古代“峒”与“洞”相通,“洞口”之名由此衍生。综合多种史料考证,早在唐代,从邵州至龙标,经过洞口(指今洞口县)境内,则有驿站设立:即龙潭驿(在今黄桥镇)、马鞍驿(在今高沙镇)、洞口驿,然后翻越雪峰山,就是安江驿,再到龙标县衙。只是在唐代,洞口非兵家重镇,并无史事关涉,所以在唐代史料很难见到有所记载。钱起(722?—785),唐代“大历十才子”之一,写有《宿洞口驿》:“野竹通幽冷,秋泉入户鸣。乱来人不到,芳草上阶生。”野竹幽径,山中小屋,碧玉引泉,水声潺湲,避世隐居,远离战乱,芳草绕阶,情趣悠然。诗中所描绘的景象,与今洞口雪峰山区民俗十分的吻合。钱起,天宝十年(751)中进士入仕。未仕前,多次入京应试落第,其间,曾为求仕全国漫游,向名家显宦投赠诗卷,希望得到引荐。王昌龄(698—757?)称为诗家夫子,是诗界的翘楚,当时正左迁为龙标尉(县治在今湖南黔阳县黔城镇),钱起前往龙标拜访王昌龄,途经洞口,即是顺理成章的事,只是至今无法找到佐证。

关于洞口之名,到了宋代,便是屡见不鲜。宋·祝穆《方舆揽胜·武冈军·建置沿革》:“……皇朝崇宁升为武冈军,以制溪洞”;又《方舆揽胜·武冈军形胜》引唐朝来牒:“控制溪峒,弹压诸蛮”。《宋史·蛮夷一·西南溪峒诸蛮·上》(卷493):“南江诸蛮自辰州至于长沙、邵阳、各有溪峒:曰叙、曰峡、曰中胜、曰元、则舒氏居之;曰奖、曰锦、曰懿、曰晃,则田氏居之;曰富、曰鹤、曰保顺、曰天赐、曰古,则向氏居之。舒氏则德郛、德言、君疆、光银……”;又“皇祐五年,邵州舒光银因湖南安抚司自陈捍御之劳,愿于峒中置中胜洲,诏可。”道光《宝庆府志》:“宋中胜州,本舒氏溪峒州,在今武冈北油坡。”即是在今洞口县城关镇花山村境内。

 

明末名僧恒明事略

潘 玉

恒明法师,洞口岩塘毓静庵开山鼻祖,今山门镇岩塘村人,俗家名潘友明,约生于明万历四十七年,卒于清康熙三十九年。

岩塘距武冈州城一百二十里,明代属武冈州城北水西路山门团。地处雪峰山东麓,四面环山,西倚雪峰山万人寨,相传五代后梁时,叙州蛮潘金盛进伐武冈,在此立寨为王,修殿宇,筑战壕,聚众万人,号称“万人寨”,盘据达数年之久。中为田园洼地,土地肥沃,境内麻、竹丛生。“湃泥溪”从雪峰山积流而下,穿村而过。山水佳秀,历代传为武冈有名的风水宝地。岷藩靖王朱彦汰(?—1543),弘治十三年嗣王位后,即在此构筑别墅,广植梅竹,室名“梅竹斋”,间以消闲小居,并在此自署别号“雪峰道人”。与张邦奇、欧阳迥、潘崇瑠诸名士啸傲其中,诗词歌赋,相互酬唱。张邦奇曾作《梅竹斋》以记其事。嘉靖四年,彦汰与弟彦泥(《都梁文钞今编》作彦泯)因事获罪,彦汰被革王爵,携家人隐居“梅竹斋”数年之久,直至嘉靖十二年,赐冠带,理府事,才返岷王府。由此,岩塘潘姓与岷藩宗室结为世交。

崇祯中,潘崇瑠曾孙潘友明入州学鳌山书院,为诸生,与朱企鉮、朱企鐱(1625—1701)等岷藩宗室、岷王府女婿刘芳馨、审理刘世玉友善往来。崇祯十五年,张同敞(明宰相张居正曾孙)奉使武冈,潘友明在岷王府与张同敞诗文酬和,遂结为友。崇祯十七年,州人尹子奇、袁有志起义,围攻王城,岷显王朱企(1601—1643)被杀,岷藩宗室侥幸得存者四散逃走。潘友明携朱企□(彦汰曾孙,名未详,居梅竹斋。子孙传数代无考)、朱企鐱(今岩塘朱姓始祖,系彦泥曾孙)间道出逃,潜踪岩塘。南明永历时,刘世玉任永州镇镖右营游击,潘友明为世玉幕友,任文案。顺治三年,明降将李成栋兵围桂林,永历帝告急,友明随总兵刘承胤、永州游击刘世玉赴桂林增援,攻克李成栋军,解永历帝之危。此役,友明因战负伤,腿部致疾。友明之父廷采公屡敦其归家成婚,公忧于时局,不忍娶妻成家,祸及妻小。顺治四年四月初旬,南明永历帝在安国公、总兵刘承胤的挟持下,由广西巡抚瞿式耜护送,从全州幸武冈,改武冈州为奉天府。七月,孔有德率清军近二十万入境武冈,攻陷奉天(今湖南武冈市),神勇将军刘世玉殉难,刘承胤力劝友明随其降清,不从,遂潜逃白石寺(其址无考)隐姓埋名,削发为僧,遁迹佛门,法号“恒明”,以喻抗清复明,忠贞不渝。张同敞得知友明为僧后,写《赠武冈山僧》:“遇木无真幻,身原有后先。死生皆属性,忠孝已成禅。慧业澄残梦,文明种夙衍。网罗天地外,烧尽旧诗篇。”友明为僧后,其兄友宠、弟友贤二人念及手足情深,屡次前往秘请还俗,不允。后于岩塘北隅建“毓静庵”,以迎其归,盖取“归源养静”之意。顺治十六年,友明归庵后,存心养性,灯前月下,吟咏自乐,志节皎然,终其一生。其诗作《新秋感》:“等闲大事来明彻,空负高怀白了头”正是其一生的写照。

顺治四年四月至七月(公历五月至八月),永历帝幸武冈时,武冈一时成为南明抗清复明的战争指挥中心,亦是永历朝廷内部斗争最为激烈之时,刘承胤依仗武冈原为其地盘,专权拔扈,打击异己。此时,因瞿式耜荐,张同敞擢兵部右侍郎兼翰林学士,总督(总督府设今湖南新宁县境内)各路军事,因政见不合,为刘承胤所恶,承胤以“翰林、吏部、督学必用甲科”为由,降同敞为尚宝卿。太常寺卿潘应斗因不满承胤擅权专政,偕弟应星辞职隐居武冈威溪(今属城步县)。侍读学士方以智亦因承胤专横,离职隐居新宁莲潭庵,入冬,复移洞口观音山,以山上石洞为室,避世隐居。时人称为“石洞馆”。在奉天(今湖南武冈市)时,友明和以智虽近在咫尺,却未相知。直到顺治五年春,友明拜访洞口观音阁慧圆、慧通二法师,经法师引见,和以智在石洞馆相见初识,此时,友明已为僧。法号恒明,恒明作《石洞馆》以记:“石洞书堂景象幽,人间迥异世何求。云吐怪石缨台立,月照碧萝系斗牛。味道鼎汤炮庄子,雅情杯壑陋丹丘。名山犹待藏千古,新长桐梧倦阿游。”顺治六年,药地亦入观音阁为僧,取法号无可,人称药地和尚,恒明写有《送隐者》,其小序:“己丑孟冬,天许阳和,余过访洞口,隐客药地已悄然披缁月余,久疏见问,余未能以一友之语力诫,大憾。山河破碎,遭际沉痛,同病萦怀。今以身事佛门,旷达云水,堪称诗酒禅交。”其诗曰:“休栖金界万缘空,世欲名利耳畔风。饥餐松花兴不缀,寒烧榾柮乐无穷。虎啸风生郊野外,龙腾雾起深溪中。无为世外闲情永,何异商山四皓翁。”

顺治七年,孔有德率清军破严关,南明诸将尽弃桂林,城中空虚,独瞿式耜端坐府中。时同敞自灵川回,见式耜,誓与共死,两人取酒而饮,明烛达旦,至晨俱被执,令之降,不从,令为僧,亦不从。囚禁于民宅四十余日,两人一同遇害。时友明潜踪白石寺,闻讯恸哭。因腿疾不便,派人送《致定南王书》一封,力激孔有德为二公礼葬。亦堪称千古之仁人志士。

恒明年少才学超群,为人所称道,《洞口潘氏族谱》载其:“幼聪好学,髫穷书经,淹雅素称,颇有异才”;为僧后,“与节义之士时相往来,诗酒酬唱,寄怀山水”。著有《恒明杂草》七卷,其中《文草》三卷,《诗草》四卷,据清代学者潘锡圭《鳌山杂著》记载,《恒明杂草》很有历史价值,惜乎藏本蠹朽,搜捡遗箧,完好者仅得诗六首,文二篇。恒明寿八十余,于缸中自焚圆寂,葬庵北,今墓群中以岩石垒筑之塔形圆冢,则恒明之墓。毓静庵自恒明为开基祖师,历九代僧,二代树南,三代法容、积善,四代清桂,五代池岸,六代玉堂,七代富光,八代介妙、长接,九代长建,止公元1951年。庵今犹存,然已破烂不堪,部分屋架倒塌,而其原貌尚犹可辩。

 

 

方以智与洞口

潘 玉

     方以智(1611-1671),字密之,号曼公,安徽桐城人。明祟祯十三年(1640)进士, 授翰林院检讨并皇子朱慈炯侍读。方以智出身官宦世家,祖父方大镇,父亲方孔镇三代进士及第。与陈贞慧、冒襄、候方域结“复社”,为明末四大文人之一。明亡后入寺为僧,曾先后取弘智、无可、鹿起、五老、墨历(又作木立)、浮山愚者、极丸道人等别名。其一生著述甚丰,计有《通雅》52卷、《物理小识》12卷、、《浮山全集》22卷、《药地炮庄》9卷、《流寓草》2卷,另有《易余》、《周易图象几表》、《烹雪录》、《博易集》、《文章薪火》等十余种。与潘应斗、潘应星、许国焕被誉为明末清初武冈四遗老。是历代寓居今洞口境内时间最长的名流、学者。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李自成攻入北京内城,崇祯皇帝于煤山自缢,方密之于灵前痛哭,被农民起义军所俘,受刑不死,于四月十二日夜乘便逃脱南奔,五月初十至南京,入南明弘光朝任职。时南明弘光小朝廷为马士英、阮大铖当权。阮大铖与方以智虽为同乡,却有素隙。由此,方以智受到阮的蓄意迫害,遂化装逃离南京,流落江浙,岭南一带,变换姓名,以卖药为生。在广东南海与同科进士姚奇胤相遇,时姚在南海为官,便留方于署中,瞿式耜闻知,遂将方密之荐于南明桂王。顺治三年十一月十八日,桂王朱由榔在广东肇庆称帝,改明年为永历元年,建立南明永历政权。至顺治四年正月,升方以智为詹事府少詹事,充经筵馆讲官。李成栋以清兵取肇庆,丁魁楚投降于李成栋,随即被成栋所杀。永历帝奔平乐,再避桂林,至二月十五日至全州。时总兵刘承胤以护驾入兵全州,挟持永历帝入武冈。四月初四永历帝幸武冈, 改武冈州为奉天府,此时,南明政事皆取决于刘承胤。降将孔有德以各路清军克宝庆,六月,入攻武冈,至七月,武冈州城不保,安国公刘承胤、董英举城投降。兵部尚书傅作霖兵败不屈殉难。永历帝撤至靖州,又走柳州,复奔象州,后偏安桂林。太子朱国珍从武冈撤至城步, 被清兵所俘, 押送衡州,后与吴炳(宜兴人)、侯伟时(公安人)皆自尽于衡阳湘山寺。潘应斗、方以智等在奉天时皆以承胤擅权拔扈,政事不合,先后挂冠辞去。潘应斗、潘应星兄弟二人隐居武冈威溪,灌园自给。方密之则隐新宁莲潭庵, 入秋,复移居洞口观音山“读书洞”。今洞内“方以智读书处”仍依稀可辩。

方以智以岩穴之士寓居洞口三年之余,既隐,亦医、亦儒、亦僧。具体时间在顺治四年(1647)秋至顺治七年(1650)冬。清人刘纪廉《读书岩记》:“读书岩者,先生著述处也。在平溪南岸,上距洞口市五里。……斯岩也,窍北通南,闳中肆外,潇洒日月,啸傲烟霞,信乎天造地设以贻斯人者,宜先生读书纂述三载于斯乎”,文中作了明确记载。刘纪廉,原籍邵阳,后定居武冈,善属文,长于地方掌故,著有《岷国志》、《都梁考》、《资水考》等地方史料十余种,佐邓显鹤编纂《宝庆府志》。关于方以智隐居观音山,《宝庆府志》亦有记载:“丁亥……以智遂入新宁莲潭庵,复移居武冈之洞口……其居武冈时,与衡阳王夫之善。”清乾隆拔贡生、洞口人戴宗槐于嘉庆二十一年(1816)以广东连平州知州致仕归里,曾作《洞口记》:“……乃沿流下,复经一山(即洄龙洲),其山阻水孑立,江流劈分为二,左为文昌阁,右为紫阁亭,超拔耸翠,作两旁扶持状。建庵山中,榜曰‘洄龙庵’,盖取龙至此而若回也。继登观音阁,访方先生读书处……”文中“方先生”即是明末名儒方以智。当代谢太平《萍踪浪迹方以智》:“在约在公元1647年至1650年间,明代著名人物方以智从湖南新宁县莲潭庵移居武冈州龙居乡仁居里洞口团(今洞口县洞口镇平清村)的观音阁读书岩,隐居不仕达四年之久。……近年来,海内外对方以智的研究骤然增多,但方以智南逃以来在洞口生活近四年之久的历史,却无人涉及。”罗炽《方以智评传·年表》永历二年:“方以智流离至武冈洞口,喘息养病,著述岩间。”欣文《金龙胜揽》写方以智在“景色优美的金龙寨(今洞口县竹市镇境内)落脚,在峰顶金龙寺入定为僧,法号药地和尚,又称无可大师,曾此卓锡”。这些都是历代文人学者对方以智隐居洞口,雪泥鸿爪,史海钩沉的不同记载。

清代学者、武冈名士潘锡圭著《鳌山杂著》,其中收录有明末清初武冈岩塘毓静庵开山祖师恒明法师《送隐者》诗,诗前序曰:“己丑季冬,天许阳和,余过访洞口,隐客药地已悄然披缁月余,久疏见问,余未能以一友之语力诫,大憾。山河破碎,遭际沉痛,同病萦怀。今以身事佛门,旷达云水,堪称诗酒禅交”;其诗:“休栖金界万缘空,世欲名利耳畔风。饥餐松花兴不缀,寒烧榾柮乐无穷。虎啸风生郊野外,龙腾雾起深溪中。无为世外闲情永,何异商山四皓翁。”己丑即顺治六年,公元1649年。恒明和以智初交在顺治五年之春,恒明拜访洞口观音阁慧圆、慧通二师,经二师介绍,在观音山与以智相见初交,由此成为人心知己,反清同盟。“读书洞”原称“石洞馆”,恒明写有《石洞馆》诗:“石洞书堂景象幽,人间迥异世何求。云吐怪石缨台立,月照碧萝系斗牛。味道鼎汤炮《庄子》,雅情杯壑陋丹丘。名山犹待藏千古,新长桐梧卷阿游。”恒明俗家名潘友明,武冈山门人。明末诸生。幼聪好学,髫穷书经,颇有异才,淹雅素称。在州学时,与朱企鐱等岷藩宗室友善往来。崇祯十五年,明宰相张居正曾孙、中书舍人张同敞(?—1650)奉敕慰问湖广诸王至武冈,在岷王府,潘友明与张同敞相交,后两人遂结为友。武冈江州人刘世玉镇永州,潘友明入刘世玉幕为文案。顺治三年(1646)三月,桂林告急,潘友明随刘承胤、刘世玉入桂,攻克李成栋军,解永历之危。潘友明负伤,后遗腿疾。其父廷采公由此屡敦其归家成婚,因忧于时局,不忍娶妻成家,祸及妻小。顺治四年,孔有德率清军攻陷奉天(今武冈市),神勇将军刘世玉殉难,刘承胤极力劝其降清,不从。遂潜迹茅坪白石寺削发为僧,隐遁佛门,法号“恒明”,以喻抗清复明,忠贞不渝。恒明为方以智之友,同为抗清复明志士,诗可谓史,当为史实。由此,可确定地说方以智披缁为僧时间是顺治六年冬季,更可能在十一月。顺治六年三月,南明永历朝授方以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以智以“烽火尚容人玩世,山川不劝客趋朝”为辞不赴。由此,南明桂王数遣行人敦促,方密之仍野服辞谢。于是,入观音阁削发为僧,法名无可、人称药地和尚、药地头陀。此时以智为僧,很大程度上是逃避永历帝再次促其在永历朝就职,以出世婉辞。

方以智初隐读书洞时,便写下《独往》:“同伴都分手,麻鞋独入林。一年三变姓,十字九椎心。惯听干戈信,愁因风雨深。死生容易事,所痛为知音。” 感叹亲友离散,同伴分手,山河破碎,人心彷徨,字字沉痛。同伴自然指“复社”诸友及潘应斗、潘应星等评击时政,匡否人物,以文章节气相标榜的名士。方以智遁迹观音山期间,亦以行医卖药谋生。洞口处雪峰山东麓,峰峦丘壑林立,野花杂草丛生,药源丰富,随处可采,以智常常爬山涉水,攀岩附葛,采药、赏景,游历、纵情于洞口山水之间,其足迹遍及今洞口县全境。正如他的《劝隐歌》:“此一丘,彼一丘,可荷锄,可采药,植杖何烦老父愁,灌园自有三公乐。杀君马,坏君车,焚君锦绣来钓鱼。山中十钱一壶酒,天地尚在我辈手。”并给后人留下《题洞口双壁崖》、《游洞口林谷》、《同镜山人游洞口》诸诗,均摩刻于洞口塘双壁崖峭壁。

其《题洞口双壁崖》:

避秦箫鼓在渔船,仙趾犹存旧爨烟。

石壁未经人一语,名山留得月千年。

衣窥翡翠屏前镜,诗写桃源洞里天。

鸡犬无声炉烬灭,丹青难与世人传。

其《游洞口林谷》:

天地一时小,惟余洞口宽。

名山藏日月,野老想衣冠。

石向谁人语,松知此岁寒。

几家烟火在,题作鹿门看。

其《同镜山人游洞口》:

扶老倩顽童,探奇绝涧中。

险非愁滟澦,剑欲倚崆峒。

洒酒疑人语,藏舟羡鬼工。

天门原有路,不与世人通。

其实,方以智隐居洞口期间,“恣意浪游,节吴歌,斗叶子,谑笑不立崖岸”不是真正的避世无为。游走于洞口市井,住持于名山寺院,而是心系南明,以此联络反清复明志士。其在新宁所作《夫夷山寄诸朝贵书》、《刍荛妄言》,沅州天雷山所作《天雷苗夜病中作》,均可见其念念不忘南明。

洞口“读书洞”东南三十里有金龙寨,山势高峻, 风景奇秀,为一方名胜,其峰巅上有仁善寺,  始建于明成化年间。据有关史料记载,方以智因事至龙潭铺(今洞口县黄桥镇龙潭村),日暮返回,小舟行至龙口潭(今洞口县竹市镇龙潭村),见金龙山上灯火明暗,便舍舟登山,夜宿仁善寺。并于此小住,又于寺门题联:“拔地千寻, 碧汉空中悬古寺;离天三尺, 白云堆里响残钟。”以此感叹南明苟延残喘的无奈,是目前已见史料中题写名胜金龙山的最早作品。

在观音阁之北约二里许有洄龙洲,系平溪江中岛屿。 四面环水, 青藤古树, 鸟语花香, 四季如春。方以智隐居观音山,常游恋于洄龙洲,亦留下诗句:“鸟过清溪疑仙岛;人从何处问苍天。”的明朝遗臣感叹!

方以智隐居洞口以卖药谋生之余,在观音山“读书洞”,潜心著述,并先后完成了《物理小识》的最后定稿、《药地炮庄》及《删补本草》等著作的初稿。顺治七年季冬,方以智离开洞口云游,于次年居梧州云盖寺。

 

 

培文塔对联及其它

潘 玉

    培文塔原建在今洞口县竹市镇上桥村(俗名上土桥)地域柳溪下游水口处(今青山庙即其遗址),又名焚字炉(在古代,凡写了字的纸,不能随便撕毁扔掉,更不能沾污,要集中到叫字库的地方烧焚,盖培文塔别名焚字炉之缘由)。民国九年(1920年)由当地秀才、绅士尹穆如独家出资修筑, 以镇上游“鳌鱼山神”(传说民国四年五月, 天降大雨, 有“鳌鱼”神现身于柳溪田垅, 被尹家长工发现), 昌盛人文之风水塔。塔高四十余米, 八面七级, 塔顶装有法国产大时钟一个, 我年少时在离塔里余之遥家中犹能闻塔钟敲点之声。塔毁于文革, 方石, 青砖被分别撬走作修学校、水库和水井之用, 碑刻数块被村人抬走置柳溪旁作村人捣衣及村人修房砸砖胚作垫板之用, 几经辗转, 现已无着落。一乡文物, 从此湮没, 荡然无存。

    尹穆如(1873-1939), 名大馨, 据其次子尹先(原名尹显梅, 早年入陆军军官学校时改名尹先。尹先之弟尹显坤亦早年投军, 后随部入台,1989年病逝于台湾)介绍, 其父族谱载“字聘三”。 由湖南电视台记者, 武冈人李潺主编, 1992年出版的大型地方性文献资料《都梁文钞今编》,收录其《苏武牧羊赋》一篇, 其作者简介载其“字品珊, 晚年自署遁叟, 又称觉梦居士。忧于乱世, 却以诗酒自娱,著述颇多”(源自民国时县人、云山中学校长刘国干编《都梁文钞》语)。著有《晨训必读》、《柳溪诗文集》等刊世。民初,为武冈县议会议员,被聘为武冈县财政局局长,拒任。尹穆如为武冈山门一带屈指可数之富户,做过不少善事及义举,在当地声名不错。至今,乡人还交口传颂尹穆如以赌铜钱为输嬴,智斗山门富绅吴子霞霸占戏台看戏,为观众解愤的故事。1935年12月19日,贺龙率红二军团由洞口花桥(今醪田镇)、水东、入境土桥,尹穆如在新居柳溪别墅被红军所逮,晚上宿圳上旷家(今竹市镇圳上村,与岩山乡比邻),当晚,户主得知是“穆如相公”后,夜半便趁机将其放走。四年后,尹穆如忧郁而逝。土桥鳌鱼山,虽为一土丘, 却是一方风水之宝地, 尹穆如原有旧居“柳溪草堂”,光绪年间,由其父、秀才尹梓堂修筑,在鳌鱼山东南麓;我曾祖锡圭公“鳌山草堂”在西南麓,其位均居鳌鱼眼目处。我曾祖是清末廪贡生,曾在山门创办“励贤讲堂”、后讲学洞口硖江书院。尹穆如十八岁中秀才(1891年),两人结师生谊、忘年交,诗酒往返,又都是本地有名的文士。清光绪年间,我曾祖父在鳌鱼山东北面过垅(俗称龙家院子)修建新居(即烈曙公所称“丽贤草堂”)。尹家方圆数里内,有良田近百石。民国初年,亦在我曾祖父锡圭公新居(即丽贤草堂)下方(南侧)相连修建新居“柳溪别墅”,建筑面积三千余平方米,修建近十年时间才基本完工,此时,尹家田产亦所剩无几,同时修建培文塔,大兴土木。据村中老人讲, 培文塔从庚申(1920年)下半年动工, 历时二年之余始成。 尹自己写序, 又请我曾祖父作记, 均碑刻于塔旁。并邀当地名儒时贤登楼揽胜, 吟诗撰联, 成一方文人之雅事。

    2002年,我偶然得知弟弟处保存有祖父烈曙公《丽贤草堂存稿》残页。其中有祖父题培文塔对联一副,诗二首, 并附前辈题培文塔对联六副。现特写此文,记一乡之盛事,并附联于后,以传于世,流之久远。

太乙炉高燃万丈, 立见六丁鼓炭, 百子成丹, 翅企瞻震古烁今气象;

如椽笔耸插一支, 直教日月为圈, 星辰作点, 悬空写经天纬地文章。      尹穆如

 

把此笔不轻出手;

看尔曹谁个点头。    潘锡圭

 

龙蟠虎踞, 一塔钟灵环淑气;

霞蔚云蒸, 八方交映启文光。  潘锡圭

 

名题雁塔, 才士归来眼底;

字煮金炉, 文光直射斗牛。  萧承舆

 

魁柄不下移, 置身绝顶;

星辰应上摘, 掷笔空中。      佚名

 

文武成康以还,□未堕地;

昌明博大制作,光欲烛天。  邓琅

 

玉柱摩天, 壮山川色;

文峰拔地, 焕奎壁光。    潘烈曙

附:                      苏武牧羊赋(以海上看羊十九年为韵)

尹穆如

    壮志千秋,精忠百载,白鬓相催,丹心不改。荷蓑荷笠,故乡之雨露全非;或阿或池,异地之风霜宛在。烈士非皮毛可鬻,气欲凌雪;暮年以牧竖相磨,心殊测海。

    昔苏子卿出使匈奴也,异域遄征,边关远望,出鹿门而星使驰驱,策马蹄而风尘惆怅。锦车独驾,应怜虎将心劳;天使遥临,方翼狗胡胆丧。仙不逢夫老子,牛何为跨到关前?恨不抱于靳王,驴岂必骑来湖上!孰知豺狼计起,貔虎心寒。路历羊肠之苦,谋同羊子之残。大丈夫岂肯降奴,头将碎柱;士君子何容辱国,怒发冲冠。看他气壮山河;故国之心肠不转;想到心坚铁石,庐山之面目谁看。则见心囚远浦,地徙穷乡;边霜尽冷,塞草都荒。降阿饮池,不惜牧童之诮;披星戴月,偏深牧隶之伤。念斯时贱役羁留,提鞭逐马;侍何日神仙点化,叱石成羊。则见晨出霜浓,夕归露泾,挥肱而叹影劳劳,执鞭则神伤濈濈⑩。望羊须其日长,曾不离马迹牛蹄;悲羊角以加长,只剩得烟蓑雨笠。乡关何处?怜他路远三千;隐怨谁人,只见群同九十。尔乃汉使求和,蛮王悔咎。逃虎口以遥归,叹牛旌其尽朽;与羊头而并起,一生之艰苦谁知?偕羊乳以齐生,满目之卑污独受。想尔日餐?啮雪,江涛恨寄三千;到今朝返国归乡,云梦而胸吞八九。

士也稽其故址,缅厥先贤:清足操式,苦节谁怜!庸切羊皮,趁归期而看白发;悲增牧子,将搔首而问青天。不同犬马微劳,泽国之艰难数载;始信麒麟画阁,英雄之节烈千年。

 

 

蔡锷出生洞口举证及轶事

潘 玉

护国讨袁名将蔡锷,原名艮寅,字松坡,幼名虎儿。祖籍湖南邵阳,出生于湖南武冈山门(今属洞口县水东乡杨湾村大坝组)。

民国十八年所修《邵阳蔡氏三修族谱·松坡公家传》云:“其先世业农,居城北担地,洪杨之变,流离转徙于邑东及武冈山门,光绪八年(1882)生君。”洪杨之变即咸丰九年(1859)翼王石达开领太平军进征宝庆,邵阳成为战争的中心地,蔡家因避战乱,便向西北安全区域迁徙,最后落脚于武冈山门(清属武冈州,今属洞口县)一带。邑东即邵阳亲睦乡蒋家冲,武冈山门即今洞口县山门镇及水东一带。关于蔡家迁徙时间、蔡锷出生地,蔡氏族谱记载已非常明确。民国二十四年,蔡锷母亲王太夫人去世后,邵阳刘达武编印《蔡母王太夫人荣哀录》,其中也有多处可以找到蔡锷出生洞口的铁证:何应钦《祭蔡母王太夫人文》:“……武冈之州兮屏沅湘,水横波兮山层峰。盘匝衹奉孝彰闻,淑慎恭兮修妇容。日操井臼兮夕缝裳,时馌南亩兮佐春农。乃占吉梦兮逢於菟,峻坂崔巍兮上有松。男子之祥兮瑞充闾,育冢嗣兮人中龙……”“於菟”即“虎”的别称,吉梦即言蔡锷母亲夜梦虎出松林之兆。甚赞武冈以沅湘为屏,层峦叠嶂,钟灵毓秀,而非当时的邵阳县,由此可知,何应钦对王太夫人的梦虎之兆已是早已耳闻,也是蔡锷出生于武冈山门最权威的证明。同样,从当事人蔡锷表兄、山门张学乾挽蔡母王太夫人联:“自坝上联姻,芳型亲炙,最难忘落落熊丸,夜雨孤灯曾惠我;方滇南首义,洪宪取消,只敢问惶惶鹰迹,清风两袖更何人?”可知蔡家是从邵阳迁居“大坝上”(地名)后,蔡正陵才娶得王氏姑娘为妻。又如武冈第六区公所挽蔡母王太夫人联:“令嗣生长山门,自东渡以还,而粤而滇而蜀,灿然勋业,再造共和,论湖湘革命功,屈指吾乡人第一;太母仪型民国,竟西游不返,其禄其寿其名,独有荣哀,重膺褒典,当骚赋招魂日,伤心灵榇泪流双。”首句“令嗣生长山门”,即说蔡锷在山门出生(水东亦属山门)、成长于山门。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 武冈县第六区公所包括五个乡:即兰田乡(今石柱、醪田、桐山乡的一部分)、乾德乡(今水东乡全乡和山门镇一部分)、醪田乡(今醪田、石柱两乡的一部分)、隆望乡(今横溪全乡和山门镇一部分)、双江乡(今石江镇、树林、青龙和江潭乡的一部分)其地域全在今同口县境内。洞口岩塘潘氏《蔡锷、潘合壬历史事迹年谱》:“1882年,蔡艮寅出生于水东乡角田村大坝上。”国民初年,蔡锷妻家所修《刘氏族谱·辉阁先生传》亦有:“将军之封翁携家眷徙洪庙,时将军年方四龄”的记载。

蔡家迁徙山门一带,起初寄居在山门黄泥江下游大坝上的凉亭,挑货担,走村串户,维持生计。不久,蔡锷父亲蔡正陵(湘泉)识得角田秀才杨扶云,人称“五相公,两人遂结为金兰之好。杨扶云邀请蔡家搬到自已在大坝上庄屋(今洞口县水东乡杨湾村大坝组)居住。继而做些蒸酒,磨豆腐的小本生意,家境十分清苦。光绪初年,蔡正陵娶得邻近柑子塘(今水东乡庄联村)一王姓家女儿为妻。母光绪八年十一月初九(公历十二月十八日),蔡锷将军便出生在大坝上的庄屋里。洞口山门一带至今相传,蔡锷出生时,其母夜间曾梦一虎儿从庄屋后山坡上的松林彳亍而行,蔡母抚之甚驯。蔡锷出生后,蔡锷父母便请人圆梦,为小蔡锷算八字。先生便以夜间所梦为源,代蔡家为小蔡锷取字松坡,号艮寅。艮为八卦之一,代表山,寅为十二地支之一,属肖为虎,隐寓“山虎”,谐音“贵人”,以志其异。算命先生以蔡锷八字犯将军箭,嘱以蔡锷父母须为小蔡锷立“分路碑”以解厄运。光绪九年,蔡正陵一家搬至青山铺。青山铺地处偏僻,不如大坝上地处石下江(即今石江)通往山门的要道,过往的行人多,生意好。光绪十年,又迁回大坝上的庄屋。光绪十二年,蔡正陵一家从大坝上迁居洪庙(今洞口县山门镇和平村洪庙组),洪庙亦地处石下江通往山门的要道,与路边刘家邻近。山门路边刘家为蔡锷夫人刘侠贞的娘家,民国初年所修《刘氏族谱》,其中刘功烈《辉阁先生传》:“丙戍,蔡将军之封翁蔡正陵先生由大坝上挈眷徙洪庙,时将军甫四龄。”则是当时文字记载。蔡锷随父母居住洪庙时,经杨扶云介绍,在洪庙邻近的山下(今山门镇山下村)杨戊壬经馆启蒙读书。不久,蔡正陵又特意结交路边秀才刘辉阁,以求在当地立足有所依倚。

蔡锷年少聪明过人,机智随变。这年收割季节的一天,小蔡锷和几个伙伴在别人家稻田拾稻穗,太阳当头,天气炎热,个个晒得满脸通红。这天,刘辉阁绅士衣着,打着洋伞在村头转悠,看到刘辉阁,伙伴们都跑远了,只有小蔡锷调皮地跑到刘辉阁撑着的伞下遮荫乘凉,刘秀才感觉惊奇,蔡锷回答:“大人有所荫庇,小人有所依倚。你是大人,我是小人,是么?”刘辉阁看蔡锷模样英俊,机警应变,思忖日后绝非等闲之辈。一问才知是友人蔡正陵之子,之后,刘辉阁促成将侄女刘侠贞(时名刘新英)许配给蔡锷(时名蔡艮寅)为妻,蔡锷亦从杨戊壬经馆改读刘氏私塾。

民国二十九年出版,台湾沈云龙主编《蔡松坡轶事》结婚美谈:“先生未至东洋时,已聘定某姓女为室,而未娶也。先生匆匆东行,结婚之期遂至延搁,而抵东洋以后,又复一志学问,旧时朋友音讯断绝,于是道路宣传蔡某已死矣。此言传入中国,其太夫人闻之,哭之恸。而其未婚妻乃欲过门守贞,侍养老姑。太夫人不能却,而允之。忽忽六七年,先生忽自日本归来,举家相惊,以为异事。始知前传先生已死者,乃谣言也。于是重行结婚之礼,亲友相庆相传,以为美谈云。”其妻则指刘侠贞,故事与山门一带传说基本相符。只是传言蔡锷已死,实指在唐才常组织的汉口起义。光绪二十六年,唐才常组织自力军在汉口武装起义,蔡锷主动回国参加,八月,起事失败,唐才常、林圭遇难。而汉口起义时,蔡锷受唐才常派遣,正回湖南联络黄忠浩,故幸免于难。不久,潘合壬从海关辞职回到岩塘老家,蔡锷父母去岩塘打探蔡锷消息,潘合壬只好将蔡锷参加自力军及唐才常、林圭在汉口起义遇难的事如实相告。此时,蔡锷与家人音信断绝,山门一时谣传蔡锷已死。潘合壬(1872—1939):字之湜,号游芳,学名合壬,佛名智净,山门岩塘(今山门镇岩塘村)人。光绪二十二年,与蔡锷、唐鉴(今洞口县大水乡人)府考同榜秀才。光绪二十五年,蔡锷从长沙回到山门探亲,会见路边刘家、山下杨家及岩塘潘姓等从前同学,建议结伴外出求学。一行数人至宝庆(今邵阳市),有多人又返途回家,最后只蔡锷(时名艮寅)、潘合壬、吴子霞三人成行。此事后,蔡锷认为山门地处闭塞,虽人才渊薮,终难开通,为己所用。潘合壬跟从蔡锷旅日,次年回国,在某海关缉查处任职,因卑视时弊,数月后辞职归乡。光绪二十九年(1903)任武冈州治安乡团防局保安大队长,光绪三十四年(1908)升任武冈州治安乡团防局副局长,宣统二年(1910),拆除山门无量寺,修建洋楼,创办“襟江新校”(现山门镇中学)。民国六年,和吴子霞等人倡修山门“蔡锷公馆”。

蔡锷年少聪颖过人,才思敏捷,早已传为侍话。辛亥革命时期,护国讨袁,叱咤风云,功勋卓著,为一代之英杰,武冈山门一带无不引以自豪,角田杨家更是认为大坝上山环水绕,地灵人杰,是块藏龙卧虎的风水宝地,民国初年,还真的将自家的祖坟择在庄屋后松坡上,后来杨扶云和他的三房妻室及其子杨俊民过世后,也都安葬在这里。蔡锷逝世的第二年,角田杨家,蔡家姻亲柑子塘王家等人,还将蔡家当年寄居的凉亭作了翻修,并取名为“大义亭”,以示纪念。耆儒潘锡圭先生(在山门开办“励贤讲堂”,蔡锷为其门生)应邀为“大义亭”撰联:“大冈贯斗牛,英雄赫变无双汉;义气壮山河,忠勇浩然第一关。”此亭一直至1945年中日“雪峰山战役”(即湘西会战)时被毁。

蔡锷出生邵阳一说,源起邵阳刘达武所编《蔡松坡先生遗集》。刘达武(1876—1950),字粹叔,晚号钝公,湖南邵阳五峰人。初任广西巡检、保留县知事。民国元年,应云南都督蔡锷之邀,入云南任元江县知县。邵阳刘氏与山门刘氏同为江西前溪刘氏后裔,由此与蔡锷夫人刘侠贞结为本家兄妹,并深得蔡锷信任。民国四年十二月,任“蛮府”(蔡锷都督府名)参军秘书。蔡锷病逝后,留湘任长沙警务司令部执法处处长、湖南省政府参议。民国三十二年,蔡锷老家邵阳以蔡公遗集编委员会名义,铅印出版刘达武所编《蔡松坡先生遗集》,其中蔡锷年谱云:“清光绪八年壬午,公生(邵阳)县东之亲睦乡”、又“(光绪)十三年丁亥,六岁,随家迁居武冈州三门王板桥”,这是有关蔡锷出生地最早的历史资料,由此以讹传讹,被各种史料所引用。1935年5月22日,蔡锷母亲寿终于长沙寓所,蔡母治丧期间,全国各地政界要人,名流学者,乡贤亲友分别先后致以唁电、祭幛、挽诗、挽词、挽联以为哀悼。而其中蔡锷之弟德湘撰《述哀》:“先兄锷生之夕,先慈梦彳亍山坡间,倏有虎自松林来,抚之甚驯,寤顷之,而先兄呱呱堕地,故先慈呼之‘虎儿’,字松坡,所以志也。”典故如此记叙详细,却一字未提出生之地,不难看出德湘有意所避。究其原因:蔡锷一家虽因洪杨之变迁居山门一带已有三代,但非正式入籍武冈,而是以生意人侨居山门一带(就如现在在外地打工已有二三代的人,仍均以老家为藉),故蔡家一直以原籍邵阳自称。且至民国三十五年,蔡锷祖母颜氏、父亲正陵(1854—1901),叔父正阶均已在山门去世,此时,德湘兄弟均与邵阳老家过从甚密。附和刘氏之说,时人健在,未免落人口实,况且自家家谱亦有明确记载,与史实不符。两难之际,故其《述哀》既不写出生山门,也不说生于邵阳。

蔡锷诞生百年之际,毛注青、李鳌、陈新宪所编《蔡锷集·序言》(1983年,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云:“出生于湖南邵阳亲睦乡”。关于蔡锷出生地,上世纪八十年代,洞口县文化馆文物专干雷连生先生曾与邵阳刘伟顺先生走遍洞口,进行文物普查工作,亦从多种渠道搜集到蔡锷出生于洞口的史料,但因限于形势,雷老在1983年主编的《洞口文物志·历史人物》蔡锷史料时,未敢刊用。而仍采用邵阳之说。因之前蔡锷出生于邵阳,在史界似乎已成定论。武冈也因蔡锷出生地与邵阳发生过争执,但均以弱势告终。1991年7月,邵阳刘伟顺来信,动员雷老出面弄点文字,以存史实。雷老因年老体衰,精力不沛,仅写了一篇近千字的《蔡锷出生地考》,发表于1991年11月12日的《湖南文化报》,肯定“蔡锷是大坝上出生的”及“蔡锷一家移居山门(旧时大坝上亦属山门),为时很早”。此后,又有刘建平的《蔡锷出生在洞口考》,均以不同史料考证蔡锷出生在洞口的事实。1992笔者在路边刘家查阅刘氏族谱,在与人交谈了解蔡锷与刘家的渊源时,一位年近耄耋的刘家老人急着插话说:“蔡锷是在大坝上出生的,有人硬说是邵阳生的”,言语中似乎隐含一种对人为歪曲历史的无奈,据老人说,民国三十二年,邵阳蔡公遗集编委会铅印刘达武所编《蔡松坡先生遗集》,因其中“年谱”与史实不符,蔡锷与路边刘家许多重要史实未予记载,由此,路边刘家与邵阳闹过官司,最终因人微言轻,刘达武《蔡松坡先生遗集》出版已成事实,不了了之。

2001年5月,洞口连降暴雨,杨湾村地处黄泥江岸,田坝大多被洪水冲毁,水灾后,村民在修整清理於泥时,蔡锷出生时所立“分路碑”被意外发现,眉刻“长命富贵”,正中“弓开弦断,箭来碑挡”,正刻两边分刻“左走山门,右走石下江”和“信士蔡正陵,男艮寅,光绪九年二月立”。为蔡锷出生三个月后所立。此碑为蔡锷出生大坝上最有力的实物证据,现保存于洞口县文物管理局。此后,有关蔡锷出生于洞口史料才得以被邵阳所认同。但蔡锷出生洞口的史实,至今未引起史界所重视,为有关学者所引用。

 

歧石寨诸胜记

潘 玉

 

余之居东北二里许,有歧石寨、观音坳、长岚山,鳞次毗邻,诸峰奇秀,地处僻壤,藏之深闺。柳子曰:“美不自美,因人而彰”,故为之记。

歧石以奇险居三山之最,与其南五里处金龙寨并名邑里。犹云海仙山,云蒸雾绕,藤萝挂壁,荆筠丛生,翠黛淡素。寨略分有三,头寨飞岩翅石,雄峙以南;二寨居中,高稍次;三寨踞北,再稍次。置身于南、北仰,犹剑侧云天,寒气凌空,锋芒映射。东面乃绝壁,势欲倾,仰首而瞻,有落帽之惊,其东南有“白马腾空”凹印,高十余丈,鬼斧神工,栩栩如生。唯西面怪石嶙峋,有小处稍可攀。余年少时,有乡人采蕨、筠于寨,三载坠二人。由是,人迹罕至,惧之亦然。

从歧石寨南端沿渠堤西行里许,所见者即长岚山也。其山南北横亘约二里。西面乃峭壁屏障,乱石堆叠;荆棘葳蕤,兔走蛇藏,狐鸣鹤唳。徜徉于石林、峭壁间,几而不知所返。山之东面附以土坳,壕沟交错,历历陈迹,依稀可见。弹壳盔帽,偶尔可拾。乃王将军部下激战所遗,故此山载入史册,别名“长栗山”。山多柏、樟,间以松、榆,亦偶见杉、槐。而其珍木,所不知名者,则不可屈指。微风馥郁,樟之所溢也;怡怡然,松之所迎也;凉爽者,柏之所荫也。山顶有二石,相倚而背,名之曰:“两兄弟靠背”高丈余。蹬石而望,东则见乎官山庵、水东桥、癞子坳胜迹罗拜;南则可赏龙潭白练,金龙烟云、莲社旧址;西可眺乎双壁岩、万仞寨各自峥嵘。北围山门烟雨、望乡雾幔、白马浮云。而自山之南端沿渠北行半里,登堤所见,即芦苇塘,其源流自山门引雪峰山水入,开渠培堤,蜿蜒数十里。风日晴和,塘来活水,碧波粼粼,清滢可鉴,游鱼历历,尾尾可数。塘堤与山接处有石洞,数丈见方,若广厦。内暗处有仄洞,才通人,幽深不可测,阴气外泄,冬暖夏凉。昔村民车水抗旱,以此洞避雨、做厨,可谓天造地设,人间仙府。从山洞出,往上又行半里,则库水之入口。山之东面有兴文村,其田土以芦苇塘水浇灌,开库放水,需绕山南渠道而过,渠漏流缓。困于此,后村民于长岚山西麓凿石开隧②。穿山而过,径引水。过数年,水利瘫痪,遂闲置。穿此隧,可直至观音山北麓。

观音山居歧石寨与长岚山之间,位稍偏北。其状似观音端坐,东南连小岭,形同托裙,故名。西南空阔,横渠堤,成壑谷,花草鲜美。香气氤氲,四季如春。山北有村落,绿树影映,民风古朴,鸡犬相闻,男女耕作,疑为桃源。山上时有三月桃、板栗、杨梅等赏人口食。又坡上,则可见地陷二三。相传有龙氏某,世居观音坳西南二里,牧牛观音山,日落西山,见有美女梳头石上,俄则不见。某年,老父去世,形家采穴观音山,择葬“美女晒羞”,葬之日,水从穴涌。形家曰:“正中佳处也。”嘱以龙氏息声偷葬,子孙绵绵富贵可得。龙氏性至孝,不从,大哭。随即穴干,青烟缭起,往东去。穴陷,深数丈。当地有歌曰:“美女晒羞风水好,地葬有缘求不了。捞又捞不到,拦又拦不到,便宜了隆回六都佬。”形家曰:“此仙女后走隆回六都寨”云云。

①王将军:王耀武(1904—1968),字佐民,山东泰安人。抗日名将,以江西上高,湖南常德、雪峰山战役尤为出色。毕业于黄埔军官学校第三期。1943年中日鄂西会战后升任第29集团军副司令兼74军军长,1944年任第24集团军总司令(下辖第73军、74军、79军、100军4个军,10万人),1945年初,第24集团军改编成第4方面,王任司令官。1946年任“绥靖”区中将司令官,同年十月,出任山东省主席等。1945年4月中旬,王耀武第4方面军所辖第18军18师师长覃道善(后任第12兵团第10军军长,晋少将)率军在长岚山与日军激战二夜一昼,歼灭日军数百人。②此水隧1978年由水东乡兴文村组织劳力,费时近一年凿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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