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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洞口潘氏史料(之五)

副标题:洞口潘氏史五   文章来源:潘氏   责任编辑:fangf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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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传时间:2017/2/17 0:29:08

洞口潘府文集》序

邹宗德 

洞口潘氏,为北宋开国大将潘美之后裔,宋神宗熙宁元年(1068),潘美之孙贞周、明周、能周迁黔(原属湖南怀化市黔阳县,今属怀化市中方县),至七世孙志齐公,于元末迁居武冈合塘(今洞口县管竹乡合塘村潘家园),明初,复定居于岩塘(今洞口县山门镇岩塘村),至今,历二十余代,七百余年间,子孙繁衍,瓜瓞绵延,人文蔚起,颇多宿儒。或潜心弘法布道,或遂科举功名,或设馆育才,儒风兴盛,代代相承。今有志齐公第十八代孙潘玉先生将其历代先祖文章、诗词联语结集为《洞口潘府文集》,嘱余为序,余欣然应允。当今社会,经济繁荣,人民生活步入小康,然物欲横流,人心浮躁,凭特权致富者有之,靠坑蒙拐骗者有之,城乡处处麻将响,书声仅止于校园。政府见此问题,故有繁荣文化之战略。潘玉先生长期致力于地方文献的研究整理,堪称文化战略的践行者。

在我看来,《洞口潘府文集》的重要价值在于它的史料价值、学术价值和艺术价值三个方面。

明末清初,武冈战争不断,劫灰濒临,大明子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抗清复明志士谱写了悲壮天地的历史篇章,潘友明即是其中的一位,他随刘世玉转战湖南、广西,国而忘家,出生入死,不计个人安危,因战致残,事迹可歌可泣。文如其人,其《致定南王书》引古议今,行仁取义,力说定南王孔有德以先代为鉴,为被清兵杀害的瞿式耜和张同敞以礼殡葬,论理大气,义壮山河。《游石洞馆》、《送隐者》为方以智隐居洞口时期的考证留下了第一手珍贵史料,吉光片羽,弥足珍贵。清代武冈训导潘绍坊的《遨湘程记》记载了石达开围宝庆时期在避乱途中的所见所闻,也很珍贵。他每到一处“或状山形水,或借景写意,或吊古具怀。际凄怆无聊之遭,寓潇洒自得之境”,其中诗作风格清新明快,非情趣高致者,莫能为也。在这部集子中,我还见到了一副蔡锷赠潘锡圭的对联,联曰:“故旧千乡井;江南万户春。”此联在前人收集的蔡锷联语中是没有的。另外,这本书还收入了许多乡土风俗资料,值得民俗学者好好研究。如潘道括的《元宵节谢主书》,现在民间还在耍龙灯,但谢主人早已不用“书”了。更有文气的是潘烈曙的《礼仪文帖》,共存廿六个帖子,无一相同,每个帖子都有对联和文采斐然的帖文,令人耳目为之一新。可见作者之匠心和我地过去文化底蕴之深厚。如代某女家定事回杨家聘礼帖有五副对联,其一曰:“心凛四知,清白传于后世;志除三惑,忠贞著于先朝。”“四知”、“三惑”分别是指杨氏先祖杨震、杨秉之典,借以颂扬男方;帖文曰:“某以泽流冽水,派衍清风。羡令孙郎凌云有志,愧小侄女咏雪无才。乃过听冰语,遽作门楣。虽秦晋之欢非偶,实金兰之谊可孚。爰修寸楮,用表四仪。”真个是文气妩媚,彬彬有礼。一个帖子如此讲究文采,我真的是叹服了。现在恐怕是再也看不到了,大家关心的不是帖文,而是封包中的实物了。一位老翁去世,女儿的朋友送祭礼,竟然落款为“女友”,多么悲催啊!可以说,《礼仪文帖》既是民间风俗的真实记载,也是礼仪文学的经典之作,语言清秀优美,风格独特典雅,切时、切地、切人,用典灵活,个性鲜明。清代武冈训导潘绍坊不愧为儒学教官,其《坟山禁牌》、《贺尹锦江叔侄入学启》也是乡土风俗的真实记载,可谓乡土文史、亦为精巧美文。

这部书中收入了两部厚重的著作,即是潘锡圭的《明清制艺点评》和《蒙学对课》。这两部书都是其曾孙潘玉整理的。《明清制艺点评》收入明清艺文七百余篇,作者三百五十余人。除编者点评外,少数还收录了阅卷者原评,其中大多为明清士子的科举试帖。其点评为研究我国明清时期的科举制度,提供了不可多得的史料,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如其对清代学者路德《敬事》一文点评,阐发了点评者的创作观点:“大抵书欲其博,笔欲其约,句多字少,不占地方,方谓洗炼,洗炼之极,能使文无闲句,句无闲字,少而能醒,短而能圆,如此,则意有所向,笔自随之”,可谓鞭辟入里,实乃为文者的写作指南。又如其对《日昔者》一文的点评:“题中字面一般,口角两样;文中说话一般,神情两样。在虚字点拔,生面各开,如以灯取影,横斜平直,各相乘除,妙得自然之数”,妙语横生,富含哲理。潘锡圭的《蒙学对课》是一本教授童蒙的对课教材。它仿效唐代徐坚、韦述《初学记》的体例,分为天文、时令、节序等二十一个门,每一门中又有细分,如天文门分为天、日、月、星、风、雨、雪、霰、霜、露、雷、雹、虹霓、雾、霞、烟等类,类下又分小类,如风又分为春风、夏风、秋风、冬风、松风、竹风等。全书洋洋数千联,用典贴切,出典入化,文字优美,对仗工整,是难得一读的对联类书,也像一部对课工具书,潘锡圭堪称对联才子。名师出高徒,蔡锷、唐大圆、萧雨亭、尹穆如出其门下。此书的学术价值可想而知了。潘锡圭的《诗法分论试帖十则》分析详尽、精妙,只有律诗功底深厚者,才能写出如此精妙的理论文章。如他论对仗,实得对仗细微的意旨:“对仗精工,方见律体。多有法则未娴,而对仗字句,新峭夺目,亦取悦一时,总宜配偶天然,又不可太熟,须是在人意中,却又是在人意外。故仅求工稳,尚不能出色,必取巧以胜人,但巧不可入纤,工不致伤雅,仍须出以大方,乃为入妙。”此等高论非创作高手未能出也,亦非创作里手不能意会也。他的《辩字诀》将二百多例虚词用法一一详解,简洁明了,便于作文时准确措辞,同时对古汉语研究也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从这本文集中诗文的艺术价值来说,我以为精品力作很多。潘锡圭的《游春赋》语言明快,文气激扬,写景自然,抒情豪迈。潘友明的《鸡血石禅院序》也像一篇赋,构思精巧,一气呵成,奔放而凝重,有大家风范。潘锡光的《湘邸诗序》品鉴独到,语言圆转,文法新颖。潘烈曙的《自题鳌山房》小巧玲珑,文辞典雅,语言含蓄,寄意深远。文集中的诗词联语占很大比重,亦不乏精品佳构。潘友明入清为僧后,独立不群,超然物外,其《山居花月》、《玩夏韵》、《新秋感》等诗篇心怀丘壑,流恋林泉,文笔高远,风格清迥。潘锡圭的《咏雪峰山万仞寨石头壁》诗中有画,比喻贴切,俊拔明快;《咏梅诗》八十八首,数量之多,至今少见,并且语言通俗流畅,用典灵活。潘烈曙的联语轻灵隽爽,春联、婚联、堂联、楼宇联、上梁联、杂感联等文笔老练,笔活气清,自得清真,颇见匠心,可谓传世佳作。潘绍坊的《戏题某夫妻小偷者联》:“智过君子乃尔;卿本佳人奈何”为难得的隐字联佳作,足可传世。

   文集的编著者潘玉先生家学渊远,儒风熏染,素好写作,早年即有新闻、文学、史料等多种文稿见诸全国各级报刊典籍,并以文才名里从教。中年后又致力于地方文献及家族史料的搜集研究,不为名,不为利,以其一己之力,兀兀穷年,在物欲横流的社会独守一隅,钩沉拾遗,旁征博引,先后编成《洞口文钞》、《洞口潘府文集》等著作。《洞口潘府文集》虽为家族作品专集,但其所收诗联平仄讲究,格律严谨,考证详实。潘玉虽非文学科班出身,但古典文学功底远在许多科班出身者之上。其作品无论是谋篇布局还是遣词造句,都显示了娴熟的艺术功力。所作诗联气雄词警,清新俊逸。如《自题蝶园联》、《隐庐梦笔轩联》、《题岩塘潘氏宗祠联》等都具有雄警清逸之风范;《题山门蔡锷公馆联》用笔大气,文辞典雅;《歧石寨感赋》曰:“采厥复采厥,采厥歧石巅。茎嫩欣欣喜,攀岩命倒悬。厥贵命何贱,饥肠漉漉牵。鸟为食所亡,人又有何偏。千载兴亡事,民以食为天。”诗末两句,真乃警世之语!《如梦令·春雪》语句秀美,比拟贴切,意境化孟浩然《春晓》之妙;《梅园有女夜弹寄幽》、《诉衷情•平溪忆旧》、《浪淘沙•荷塘月色》诸篇什,虽为伤感之作,但笔触清新,优游不迫,自有清隽之韵,秀雅之神,值得一读。余不一一品评。

2012年5月于邵阳 

潘崇瑠诗文搜轶

    潘崇瑠(1481—?):岩塘人。诸生,入武冈鳌山书院。武冈名士,与岷靖王朱彦汰为友。

早行

忙着游衣快着鞭,转头月挂柳梢边。

两三点露不为雨,七八个星上在天。

茅店鸡声人过语,竹筛犬吠客惊眠。

等闲探出扶桑日,一卷画图在眼前。 

暮饮

一上江楼开远襟,夕阳烟树此登临。

湖光水漾暮天碧,山道云遂万壑阴。

白雪寻盟松下榻,紫微对酒夜闻砧。

良宵醉饮千林月,不尽庾生在楚心。 

往宾龙山归雨①

步径苔矶滑,登高草色轻②。

山鸦避远道,云树列行旌。

稚子欢迎客,老夫笑献觥。

聚言情未已,暮雨促归程。

①宾龙山:地名,位洞口山门镇岩塘村附近的雪峰山。

②苔矶:此指长着青苔的石径。 

奉靖王《山中避暑》①

炎蒸独爱山林幽,一洗尘襟万虑收。

修竹不容三伏暑,香兰长占一潭秋。

阮生傲世能青眼,杜甫忧时易白头。

暂把竹床松下睡,清风一枕竞相留。

①靖王:即朱彦汰,岷简王长子。礼贤好学,乐与文士交游,尤善画梅,名噪一时。著有《雪峰集》。曾于岩塘筑“梅竹斋”别墅,与名士啸吟其中,以其地处雪峰山东麓,故自号“雪峰道人”。《楚纪》载:“王天姿俊逸,经史诸书一览即知大意,尤善为诗”。湖南武冈岷藩王依次为:岷庄王朱楩(1378—1450),朱元璋第十八子。洪武二十四年封国岷州,二十八年改迁云南。建文元年因过废为庶人,徙漳州。永乐初复王,二十二年十月再迁武冈,寄居州治。洪熙元年始建王府;岷恭王朱徽煣(?—1463)。楩子。景泰元年嗣位;岷顺王朱音垽(?—1480),徽煣子。天顺七年嗣位;岷简王朱膺鉟(?—1500),世子。居丧时,饮博无度,革冠带停封,成化二十年始继王位;岷靖王朱彦汰(?—1543),膺鉟长子。弘治十三年嗣位。嘉靖四年,与弟安南王彦泥讦阴事,事发革爵。嘉靖十二年赐冠带,理府事,十五年复王,又八年薨;岷康王朱誉荣(?—1552),彦汰子。嘉靖二十二年嗣位,三十一年薨;岷宪王朱定耀(?—1620),嘉靖三十四年封王,万历四十八年薨;岷哲王朱禋洪(?—1628)定耀曾孙。天启二年嗣位,崇祯元年被校尉彭侍圣、宫人胡氏谋弑,无子;岷显王朱企(1601—1643),禋洪从父。崇祯四年冠带掌岷府事,帝遣编修郑之元册封为显王。崇祯十六年,被尹子奇起义军所杀;尹子奇起事,总兵刘承胤奉企子禋纯至黎平,以女适之。事平,令禋纯视府事,弘光元年闰六月袭封,永历元年八月,清兵逼奉天,承胤挟之降。次年,与郡王七十余人遇害武昌。禋纯子□(名不详),永历二年正月袭封,以宗人随永历入缅甸。

附明吏部尚书、湖广提学使张邦奇

《梅竹斋记》

王好观物理,列植梅竹,构屋其间。夫群卉之生,芬芳蒨粲,孰非可玩而可乐者?求其清真秀异,翛然出尘埃,望之使人神澄所爽,唯梅竹为最。

若夫玉质冰肌,闯发生意,不言而臭味潜孚,探之则精温无既,是竹不如梅。停碧浮翠,刷垢爬尘,炎威回避,沍寒莫侵,中通外直,节介凛不可犯,是梅不如竹。时夫火云敛迹,明月丽空,王于斯时引酒以酌,清影沉尊,佳实解醒,故饮而不乱。澍雨既收,凉飔随来,王于斯时援桐鼓之,幽意益发,商声满林。曲奏既终,余音锵锵,若或为和。王曰:“是所谓天籁者”,听而乐之。玄冬閟景,霰雪交加,百草俱零,天地枵然。斯时也,清香袭人,劲气凌物。王乃登雪峰,舒啸而长吟,气格超凡,音韵绝俗,追逼陶韦之踪,而欲驾轶之者。是梅竹之助之也。

夫人极富贵则妖丽秾郁,日以昏酣而莫知夫物理之真趣。王唯梅竹之好,幽静与居,则其识趣为何如?视世之流浸而迷荒者,举不足以投其好矣。盖天下之味莫深于物理,而乐莫大于无入而自得。王能得之,恶可以无记。

 

 

潘公法行诗文搜轶

潘法行(?—1607):生于嘉靖初某年正月二十二,字仁潮,法号法行,武冈岩塘(明代属武冈州水西路,今属洞口县山门镇岩塘村)人。明代湘西南著名道教宗师、诗人。早年于湖州拜师,学得雷雨之法,为平江(今属浙江)毛隆名再传弟子。后游历江南,入铁柱观师事蓝田玉数年,授以招鹤、扶乩秘法。蓝田玉领宫事,旋即返乡,行教于溆浦、黔阳、新化、武冈等地,门徒众多。行公归仙后,湘西南一带所行教者均尊其为祖师爷, 行教时, 必三呼“潘法行公公”, 以期阴灵前来相助,法术圆满。至今湘西南一带还流传他许多行教的故事。洞口四修《潘氏族谱》载其“阴师潘仁潮得道成真,兴云勒雨,作万代之灵神,为一方之保障”。在雪峰山东麓岩塘村有“行公殿”祀其英灵,至今香火鼎盛。

赠宗善诗①

寒来暑往岁添新,昔日相逢认未真。

都是武陵山下客,何妨聚首共淡颦②。

①宗善:人名,生平不详。

②武陵山下客:晋陶渊明《桃花园记》:“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此指避世不仕。 

答周某问压鱼潭新地①

岭小山高水复幽,谁知脉过白沙洲。

况乎地葬有缘客,切勿割金事强求。

①压鱼潭:地名无考。 

答横板桥萧氏问坟场新地①

山山有脉山山通,错认峰头有钓翁。

奇岭虽含千古秀,马牛不及总成空。

①横板桥:地名,今属隆回县境内。 

赠赵宇①

一言离别泪痕斑,可喜杨生秀不顽②。

计否前旬笑语别,声声曲罢唱阳关③。

①赴宇:人名,生平不详。

②杨生:作者朋友。秀不顽:即秀外慧中之意。

③阳关:即阳关三叠。琴曲谱以王维《送元二使西安》诗为主要歌词。抒写离愁别绪。 

己卯七月十七日,在天门

降乩诗曰①

驾鹤乘鸾过楚江,遥望古寺唱新腔。

回头且把云端住,一到禅堂居士双。

①己卯:万历七年,公元1579年。天门山:在今洞口县西南境内雪峰山中。 

尹兴国为祖母与母妹病欲求丹,作诗云(十三首)

祸福纷纷难概论,横灾不入善家门。

神仙已上昆仑去,不到人间传一言①。 

又问明夜有仙来否

一片浮云淡复浓,神仙已上昆仑峰。

王母蟠桃明日会,蓬莱仙子乘苍龙。 

兴国欲求丹

一到禅堂灯影残,半樽茅酒欲求丹。

百般良药凭医用,不若归家勤问安。 

辞坛诗

古刹葱茏夕照低,归云缥缈凤凰啼。

蓬瀛有路今虽去,彩笔欲留案上题。 

又有仙到坛,不肯通名,作诗五首

案上疏灯照影残,秋风秋雨逼人寒。

夕阳欲下渔歌起,玉笛一声楚客单。 

野云数缕横前村,灯影辉煌日未昏。

玉笛吹残秋月白,坛前酬酒笑言温。 

海岛蓬瀛大有情,银霄有月月光明。

鸾轩鹤羽秋风爽,一到人间犬不惊。 

海岛蓬瀛景异常,鸾轩鹤羽仙途长。

银霄有月天风爽,一到人间欲泛觞。 

鸟宿池边夜如何,天上有月借云磨。

来时鹤驾秋风爽,直到禅堂始听歌。 

又度原韵

秋露如珠人若何,神仙快景志难磨。

灯光四壁虫声缓,月朗银霄鸟不歌。 

又作诗三首

忆惜当年游钓台,严公把酒问蓬莱②。

神仙本是凡人作,却与凡人异化裁。 

皓月满湖灯影残,他乡旅客怯秋寒。

窗前宿鸟深林静,夜色荒凉雁影单。 

月明银汉色融融,万里长江秋夜空。

飒飒风声缠入耳,鸾轩已到梵王宫。

①昆仑:即昆仑山。

②严公:即东汉严光。早年与汉光武帝刘秀同学,隐居富春山,垂钓终生。 

乙酉七月十九日,赠紫霞山刘清弦先生诗(十一首)

夕照巫山十二峰,樽中有酒满杯浓。

禅堂初到他乡客,可是刘郎昔未逢。 

一曲新腔月未东,刘郎含笑笔生风。

他年雁塔题名后,与子同游句愈工。 

又答刘问功名

甘罹早达子牙迟,迟早穷通自有时。

君问何年题雁塔,牛头龙尾赋新诗。 

白云深处奏霓裳,入耳洋洋声短长。

赤兔青龙圣已去,复来作句答刘郎①。 

又赠

月皓风清四壁凉,刘郎降趾到禅堂。

明窗净几儒人志,勿以他乡思故乡。 

又作

忆昔当年家室寒,几回枵腹鸡窗单。

才疏学浅多惭愧,独对禅堂屡概叹。 

又作

案上疏灯照影残,秋光未老客先寒。

风静月皓人俱静,野阔天空雁亦单。 

又与清弦先生联句

五夜联吟具欲狂(潮),

仙翁飘忽到书堂(弦)。

阴阳两隔情难阻(潮),

主客相关意最长(弦)。 

可喜刘郎即幼妇(潮),

始知仙子是诗王(弦)。

三樽薄酒相酬献(弦),

醉后挥毫翰墨香(潮)。 

青莲才调李真狂(弦)②,

可喜情长夜又长(潮)。

珠玉九天飞咳唾(弦),

银钩一笔焕文章(潮)。

书斋联句逢诗圣(潮),

仙岛挥毫赠客郎(弦。)

惭愧钝才输倚马(弦)③,

何殊携手上河梁(潮)④。

①圣:关帝,即三国时关羽,明朝万历四十二年敕封“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镇天圣尊关圣帝君”。

②青莲:唐代诗人李白,字青莲。

③倚马:《世说新语·文学》:“桓宣武北征,袁虎时从,被责免官,会须露布文,唤袁倚马前令作,手不缀笔,俄得七纸,殊可观。”后因以“倚马”比喻文思敏捷。

④河梁:即桥,代指送别之地。

 

与刘文锡先生联句时,先生方寝(八首)

刘郎倦枕方初眠(潮),

惊醒为来羽化仙(锡)。

夜来催诗句有色(潮),

书灯联句具无边(锡)。 

情深且把佳话吐(潮),

客至还将好句联(锡)。

信是高才堪倚马(锡),

五经有笥腹便便(潮)。 

懒读经书但欲眠(锡),

可欣酒客遇诗仙(潮)。

行间连缀珠玑字(锡),

灯下分裁锦绣篇(潮)。 

又度原韵

欲将好句联灯下,

    暂送来音至枕边(潮)。

绮语不殊班马艳,

    文光直与斗牛联(锡)。 

鏖战骚坛不记眠(锡),

刘朗恰拟玉堂仙(潮)。

漫漫长夜情难已(潮),

落落高风意无边(锡)。

 

宾主初逢分榻坐(潮),

幽明两隔莫床联(潮)。

云车风马来天外(锡),

自是身轻体亦便(锡)。

 

烛尽三条春夜阑(潮),

春风催送五更寒(锡)。

挥毫写就惊人句(潮),

炼鼎分来不老丹(锡)。

 

好句何妨诚意告(锡),

幽弦只与知音弹(潮)。

联音雅喜仙凡叙(锡),

锦绣成堆玉作团(潮)。

 

七月二十日归家,十二月初十复至紫霞山,诗云(十首)

细雨纷纷天步艰,有心践约急登山。

老夫远有契儒志,一见诸生展笑颜。 

细雨纷纷逼夜寒,腾云驾鹤独临坛。

诸生鲜有真诚意,唯与相联一夕欢。 

驾鹤扶云登宝坛,天风拂面袖留寒。

老翁乐与儒生会,恰凑天人两道欢。 

卌年天外快遨游,海岛蓬瀛水自流。

天上人间一样好,须知寒水古春秋。 

世上山川势更幽,白鹤几点在沙洲。

此间风月异常景,适志怡情何外求。 

又四首

绿水湾环一碧通,平湖有钓在渔翁。

须知水面风光好,玉笛一声万簌空。 

悲风拂面怯宵寒,衡岳风光昧更难。

老叟衷情人不识,诸生与我笑颜欢。 

风扫茅庵四壁寒,几回曳杖笑登坛。

禅堂来往人多少,惟与诸生语更欢。 

一线银河天步峨,一言离别泪滂沱。

诸生本属老人愿,未晓何年再赋歌。 

又留别

松老龙鳞鹤守寒,面对容易别时难。

诸生果有恋仙意,他日相逢语复欢。 

赠杨玉峰相公诗(三首)

惟我遨游东复西,风风雨雨下云梯。

诸生果有真诚意,留得佳章五夜题。 

惟我遨游遍四方,云中驾鹤任翱翔。

西楼无月人何处,一曲新腔入耳刚。 

几旬未遇我心忙,今夜相逢别恨长。

小试文章皆得意,他年泮水早流香。 

周德桥首士诸人至山前谢前月恩①,回诗云(三首)

劳君玉趾步风尘,邂逅相逢句欲新。

我与诸生相恋恋,幽明两隔意难伸。 

雨后风霜天乍晴,诸生举趾远来程。

嘉肴旨酒皆诚意②,独恨幽明莫报情。 

漫把离愁悲白云,今朝笑语又逢君。

幽明两隔情难吐,惟与诸生讲旧文。

①周德桥:地名,位今洞口县山门镇境内。

②旨:味美。《诗·小雅》:“尔酒既旨,尔肴既嘉”。 

五月初九夜,在高车上青楼扶乩,仙坛传符咒复作诗云①

教尔华堂悬宝幢,春庸兰草夏庸茳。

秋冬惟有菊梅好,铁马檐前鹤挂双。 

烟火人家天路通,新腔听唱小楼东。

 诸生淡意归何处,霜月一钩挂半空②。

①高车:地名,无考。上青楼:楼名。

②霜月:像霜一样皎洁的明月。 

在杨湾扶乩诗曰①(二首)

因屋外抛散骸骨,有鬼号狐啼之异,故问。

九京冤莫雪,千载恨难伸。

西伯今何在,名仁实不仁②。 

符咒拟吕洞宾诗曰

洞水自悠悠,遨游数百秋③。

云楼三浪饮,胜迹至今留。

①杨湾:今洞口县水东乡杨湾村。

②西伯:即周文王。纣王命其为西方诸侯之长,得专征伐,故称西伯。

③洞:洞庭湖。 

在卢家陇扶乩①,符咒传八仙诗曰(五首)

汉钟离诗云

一点明珠何处边,仙歌嘹嘹唱云烟。

蓬莱国子知多少,把酒吟诗不让先。

 

传韩湘子诗云

蓬莱仙子乐如何,数百年来鬓未皤。

终日安闲无个事,坛前饮酒不嫌多。

 

传蓝彩和诗云

楚塞无云白月华,遥吟俯唱听喧哗。

  醉中不辨杅多少②,误认田家作酒家。 

传张果老诗云

云月朦胧四壁空,齐来赏烛剪新红。

金风扫尽三千界,野阔夜深处处同。 

传吕纯阳诗云

独上青楼月皎然,鸾鹤飞下太罗天。

平生最爱霞觞酒,曾是饮中第一仙。

①卢家陇:今洞口县缪田镇镇内。

②杅:同“盂”,盛汤浆或食物的器皿。

 

因张家问失人丁三口,或屋场坟山有碍,更问

有犬吠之异。辞坛,作诗词云(四首)

浪淘沙二首

死生有命存,予复何论,纷纷红雨洒荒村。何时且把云魂吊,明月黄昏。    荒冢淡烟横,冷落三更,龙吟虎啸夜猿惊。牛眠好将今宵卜,万古佳城。

修竹影苍苍,谁云不藏,先人从此相阴阳。檐前虽有凤龙异,何碍何伤。    铁马响叮当,烛彩辉煌,鸡鸣茅舍月如霜,我欲乘鸾从此去,万里翱翔。

又诗二首

几回赏月醉清宵,漫说神仙太寂寥。

一曲采莲刚入耳,鹤羽飘飘下九霄。

 

烛影重开不夜城,西风吹落梦魂惊。

仙人何处题佳句,杨柳枝头月四更。

 

在武冈扶乩诗(六首)

饮风吞月马如龙,都是萍踪邂逅逢。

雅韵遥闻何处所,人间从此寄仙容。

 

谁家深夜唱银缸,音入云霄几换腔。

海岛随风来月下,柴门无影不惊尨。

 

驾鹤乘龙快壮游,吟风赏月自风流。

北窗剪竹凉如许,一到人间好句留。

 

又因使者作诗三首

岁月如梭难久留,秋风飒飒使人愁。

英华莫与光华斗,谁谓凡人不白头。

 

一味清风四壁凉,中天皓月水中长。

坛前两种怡情事,半是花香半酒香。

 

初到华堂羽扇挥,百花错乱锦怅围。

长吟难尽诗中趣,话到三更尚未归。

 

在山门扶乩诗曰①(四首)

秋风渺渺夜鸣蜩,无酒重将短烛烧。

叶落阶前人未扫,神仙一一下清宵。

 

四海遨游乐最真,中宵秉烛烛如银。

坛前花酒依然在,今夜人多昨夜人。

 

乘风破浪过平矼,同入茅檐剪夜釭②。

昨夜临坛经半织,今宵又听短长腔。

 

群仙敲板玉丁冬,长夜漫漫下九重。

前度临坛未作句,今宵把酒又相逢。

①山门:今洞口县山门镇。

②矼:石桥。釭:此指灯。

 

在山门边山王寿容家诗①(四首)

鸡犬桑麻地,神仙下碧霄。

举杯邀月对,把酒姓名标。

 

乱草迷离处,何人唱柳桩。

鸡窗开六六,鹤羽拍双双。

 

今夕凉如水,堂前酒满缸。

云楼今在否,洞水日淙淙。

 

又九月后到寿容家

五夜临坛天步忙,寒风吹面满天霜。

书斋有月多潇洒,惟幸花香酒亦香。

①边山:今洞口县山门镇边山村。

 

在花桥扶乩,诗问葆新有多少酒①(九首)

人语喧哗处,灯光四壁投。

仙人来月下,多少钓诗钩。

 

葆新欲求请祖宗

秋风萧瑟起,双泪洒襟不。

祖父知何处,荒郊土一丘。

 

一曲仙歌散秋烟,云封巫岭月磨天。

世间哪得神仙府,好挂明灯画阁前。

 

葆新问神仙何时来

四壁寂寥秋夜阑,云横秦岭楚天宽。

神仙把臂何时集,怅望东楼月一栏。

 

月落鸡声唱晓天,遥闻犬吠白云边。

青鸾最爱坛前乐,穿破人家画阁烟。

 

传吕纯阳蝶恋花词云

万里河山秋月晶,乘此良宵,渡过洞庭淼。莫怪尘世知音少,临坛不敢题凡鸟。    几回畅饮嫌杯小,况至人间,不醉意不了。何时再上蓬莱巅,莫待田家鸡唱晓。

 

传张果老诗

九转金丹百炼药,几回把酒问青天。

吾侪共得长生术,百世遥遥不一年。

 

传汉钟离诗

谁家夜唱采莲歌,音遏行云宝月磨。

遂使仙人停玉笛,放开醉眼酒痕多。

 

传曹国舅诗

海岛随风入画堂,炉烟绕袖酒添香。

花围四壁情难断,烛尽三条夜更长。

①花桥:今洞口县疁田镇治所。

 

在荣甫家,问何时有仙来?作诗云(六首)

人语喧哗奈若何,诗情最是少年多。

诸生又唱霓裳曲,仙子纷纷下太罗。

 

又问祖宗何时来,诗云

猿啼青草地,烟锁绿杨堤。

祖父来何处,三更月影低。

 

又问宗派,作揖云

渺渺无凭可奈何,儿孙代代走风波。

秋声满树归何处,偏是今宵泪洒多。

 

虫声唧唧夜三更,直上云霄古鹤鸣。

柳种观音星子渚,松栽罗汉石头城。

萤灯放野秋宵短,雁字书空墨羽轻。

坛外赓歌人几几,新腔恰听二三声。

 

又作浪淘沙词一首

来往虽纷纭,不见不闻,落花时节又逢君。句到深宵寒鬼胆,笔扫千军。    漫道迥超群,鬓白如云,几回对月赏清芬。漫道广寒桂子粉,寰宇都薰。

 

有仙女姐妹二人来,降乩作《河鲤登龙门》调云

风扫径,月侵苔。皓月清风四壁催。花姐风前笑,美人月下来。临风把酒月满台。借风为栉月为镜,风月徘徊。

 

 

潘公友宠诗文搜轶

潘友宠(1615?—?):号超廉,岩塘人。入州学,为诸生。其人“风神高迈,容仪俊爽,气宇不凡。”余不详。

咏鸡冠花

十里长亭过小江,鸡冠朵朵开千桩①。

庭前香锁人争赏,漫把武陵问钓艭②。

①桩:鸡寇花亭立如木桩貌。

②漫:随意。武陵:地名。陶渊明《桃花源记》:“武陵人捕渔为业”。钓艭:小的钓渔船。

 

秋日即景

秋风瑟瑟吹华幢,叶落柴门次第撞。

 松老龙鳞青压岭,竹摇凤尾翠封窗①。

①龙鳞:形容松皮貌。凤尾:形容竹枝叶貌。

 

 

潘公友明诗文搜轶

潘友明(1619-1701),岩塘人。诸生。幼聪好学,髫穷书经,颇有异才,淹雅素称。在州学时,与朱企鐱(1625—1701。企鐱长子禋潢娶我族山门龙池潘姓女为室)等岷藩宗室友善往来。崇祯十五年,张同敞(明宰相张居正曾孙)奉使武冈,在岷王府与张订交为友。袁有志起事,围攻王城,公携企鐱间道出逃,潜踪岩塘(后买张伯干庄屋定居,为今岩塘朱姓之始)。南明永历时,为永州镇镖右营游击刘世玉文案。顺治三年,桂林告急,曾随总兵刘承胤、永州游击刘世玉赴桂林,攻克李成栋军,解永历帝之危,此役,友明公因伤腿疾。其父廷采公屡敦其归家成婚,公忧于时局,不忍娶妻成家,祸及妻小。顺治四年,明降将孔有德率清军攻陷奉天(今湖南武冈市),神勇将军刘世玉殉难,刘承胤力劝友明随其降清,不从。与刘世玉内弟周瑨等人将世玉掩埋于州城城隍庙后,遂潜迹白石寺(其址无考)削发为僧,法号恒明。其兄友宠、弟友贤二人念及手足情深,屡请还俗,不允,乃于岩塘北隅建“毓静庵”,以迎其归,盖取“归源养静”之意。顺治十六年,公归庵后,存心养性,灯前月下,吟咏自乐,志节皎然。与邑人邓祥麟、邓祥凤兄弟及朱昌时相友善,与慧圆、慧通、药地(方密之)互为佛门净友。于缸中自焚坐化。著有《恒明杂草》七卷,其中《文草》三卷,《诗草》四卷,据锡圭公《鳌山杂著》记载,《恒明杂草》很有历史价值,惜乎藏本蠹朽,搜捡遗箧,完好者仅得诗六首,文二篇。庵今犹存,然已破旧不堪。庵左侧(北面)墓群中以岩石垒筑之尖顶圆冢,则潘公友明之墓。

石洞馆①

石洞书堂景象幽,人间迥异世何求。

  云吐怪石缨台立,月照碧萝系斗牛②。

  味道鼎汤炮庄子,雅情怀壑陋丹丘③。

名山犹待藏千古,新长桐梧卷阿游。

①原诗注“戊子”,即顺治五年,公元1648年。从“新长梧桐”,此诗当写于三月前后。石洞馆:即今洞口县城平溪江南岸观音山石洞,俗称“读书洞”。顺治四年至七年,方以智曾隐居于此。方以智(1611—1671),字密之,号曼公,安徽桐城人。崇祯十三年进士,明末清初著名学者。其隐居洞口观音山时,别号药地山人,入观音阁为僧后,人称药地和尚、药地头陀。

②斗牛:二十八宿之北方玄武“斗牛女虚危室壁” 中的二宿。

③庄子:即《庄子》一书。怀壑:即胸怀丘壑之意。丹丘:古代神话中的神仙居住之地。

 

送隐者①

己丑孟冬②,天许阳和,余过访洞口,隐客药地已悄然披缁月余,久疏见问,余未能以一友之语力诫,大憾。山河破碎,遭际沉痛,同病萦怀。今以身事佛门,旷达云水,堪称诗酒禅交。

  休栖金界万缘空,世欲名利耳畔风③。

  饥食松花兴不缀,寒烧榾柮乐无穷④。

虎啸风生郊野外,龙腾雾起深溪中。

  无为世外闲情永,何异商山四皓翁⑤。

①送:赠送、赠予。

②己丑:即顺治六年,公元1649年。

③“世欲”句:此句指永历帝授以密之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之职,密之屡辞不赴事。

①      ④榾柮: 截成一段一段的短木头。

⑤商山四皓翁:秦汉之际、东园公庾宣明、夏黄公崔广、角里先生周术、绮里季四位老人,为避秦之乱而隐居商山。后人便称为“商山四皓”。此喻方密之避乱洞口。

 

山居花月①

天空朗月又花新,花自芬芳月自明。

月映花香似有意,花摇月影寂无音。

烹茶月下对花赏,逞兴花边与月吟。

玩望鲜花月落后,花冥月落夜更深。

①此诗很有特色:即每句都从不同视角写花与月,意境幽美。

 

夏玩韵

  遗情徐步乘风凉①,玩望溪山深又长。

怪石凝苔犹虎踞,苍藤悬蔓似龙蟠。

云开峰外层峦秀,药老岩前蹊径香。

  最喜蝉鸣深谷里,声音节奏若笙簧②。

①徐步:缓步行走。

②“声音”句:此以笙簧发出的声音形容蝉声。笙,古代乐器。簧,乐器中用以发声的片状振动体。

 

新秋感

岁月迁移我不留,转瞬今日又新秋。

千山草木迎风急,一叶梧桐逐水流。

此去溪山鸟语寂,惟期院落蛰音稠。

等闲大事来明彻,空负高怀白了头。

 

中秋

画阁风微舞袖轻,桂花香动酒卮清。

云收玉宇晴山淡,烟锁寒江古树横。

石壁苔青天一色,银盘斗转月三更。

笙歌吹落窗前影,醉看今宵别样明。

 

鸡血石禅院序

丙子夏①,奎子从蜀归②。

越明年春③,于宅右鸡血石旁,构别业而居之④。辟草伐莱,剔荆攘棘,治平荒芜,或因或培,井泉苔石,果木花竹,无不焕然一新。余每至止,辄为赏息,以为地固犹是也,而雅俗异观,此则存乎其人而已。其人而贤也,则西河之区⑤,显文学之传;其人而豪也,则隆中之地⑥,表王佐之才;其人而隐也,则考槃之陆⑦,赋高士之乐。皆地以人异,人亦以地异者也。至于奎子,则不必执一以观者。以为贤也,谦让之而不敢;以为豪也,逊谢之而不遑;以为隐也,又近似之而不居。盖奎子为被服儒雅之人,其地为设馆授徒之所。所习者,诗书礼乐之文也;所志者,图王定霸之功也;所乐者,烟霞山水之情也。大都时至则驾,运蹇则守,不必执一以名之,亦无不可就一而名之。是故出与处不同,隐与显各殊。而至于地以人异,人亦以地异者,则一也。

是为序。

①丙子:1696年。奎子:即潘溪,字奎壁。

②蜀:四川。

③越明年春:到第二年春天。即丁丑春。

④别业:别墅,即园林式屋宇。

⑤西河:战国魏地(今陕西东部地区)。孔子去世后,孔子弟子子夏至西河讲学,魏文侯(魏斯)亲咨国政,待以师礼。田子方、段干木、吴起、禽滑厘都是子夏的学生。子夏:姓卜,名商,字子夏,春秋末晋国温人。才思敏捷,以文学著称。

⑥隆中:地名,在荆州南阳郡。诸葛亮早年隐居于此。

⑦考槃之陆:比喻贤人身处贫穷之境。

 

与定南王书①

茅坪衲僧恒明,因谨致书于定南王殿下:

山僧,武水之罪人也②,今且有不得不言于左右者。故督学瞿公③,总督学士张公④,皆山僧之友也,以为王所杀,可谓死得其所也。敌国之人,势不并存,忠义之士,杀之而后名成,两人岂有遗憾于王,山僧又岂有遗憾私痛于二公者哉?然闻遗骸未殡,心窃惑之!古来成大义者,表扬忠节,若出天性。如唐高宗之与饶君素⑤,周世宗之与刘簷是也⑥;至若我明太祖之下金陵,于元御史大夫福寿⑦,既葬之矣,复立其祠以祀之,其子孙犯法当死,又曲法以赦之,盛德美名,于今为烈;如元世祖之祭文天祥⑧;伯颜恤汪立信之家⑨,岂不与中华礼义之教,共相懿美者耶?山僧间尝论之,开国之功臣,与衰国之忠臣,皆受命于天,同分砥柱乾坤之任。天下无功臣,则世道不平;天下无忠臣,则人心不正。势有殊轨,道实同源。二公一死之重,岂轻于百战之勋者也?请具衣冠为二公殡,瞿公幼子,尤当循恤;张公无嗣,更可哀矜。须当择付亲知,为二公归葬故里。则仁义之誉,王且播于无穷也。如其不然,或许山僧领尸随缘安葬,揆之情又似不相妨。岂可视忠义之辈,如盗贼寇仇,然必杀其身,狼籍其肢体,而后快于心欤?夫杀二公于生者,王所以自为功也,礼二公于死者,天下后世,皆以王为德者也。局外罪人,不便多口。然既为生死之情,又不忍默之。至于我佛宽仁平等之心,王者泽及枯骨之政,圣人惟持纲常之教,一举而三善备矣。山僧跛不能履,敢遣侍者以书献,敬候斧钺,惟王图之。

①近见清·计六奇《明季南略》、朱溶《忠义录》均收录此文,载作者为金堡(字卫公,杭州人。官兵科给事中)。其中“武水之罪人也”,《明季南略》为“梧水之罪人也”,《忠义录》为“明室之罪人也”。查史事,金堡受杖后未居梧州,只是与友明公致残事相似。时人不知友明史事,亦不知“武水“即武冈,故改之。不然,不会出现“梧水”、“明室”两个版本。且《明季南略》、《忠义录》所增一小段:“承乏掖垣,奉职无状,系锦衣卫狱,几死杖下。今夏编戍清浪,以道路之梗,养疴招提,归命三宝,四阅月于兹矣。车骑至桂,咫尺阶前而不敢通,盖以罪人自处,亦以废人自弃,又以世外之人自恕也。”亦与全文风格不符。备此说明。定南王:孔有德(1602—1652),字瑞图,祖籍山东,后来闯关东,迁居辽东盖州卫(今辽宁盖县)。与平西王吴三桂、靖南王耿仲明、平南王尚可喜并为清初四大藩王。孔有德原为明崇祯参将,登州兵变,自称“都元帅”,明朝派兵镇压,他浮海降后金,崇德元年(1636)受封恭顺王,从征朝鲜、锦州、松山等地,入关后,镇压各地抗清武装,顺治三年(1646)授平南大将军,进攻南明永历政权,顺治五年五月,改封定南王。顺治七年(1650)二月,孔有德夺取武冈。顺治九年,明将李定国兵围桂林,孔有德因兵败,于桂林自杀。清廷谥曰“武壮”。

②武水:代指武冈。

③瞿公:即瞿式耜(1590—1650),字伯略、起田,号稼轩,江苏常熟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授吉安永丰知县。崇祯元年擢户科给事中。钱谦益与体温体仁争权失败,夺官闲居,瞿为谦益门生,亦被废居于家。南明弘光时,擢右佥都御史、广西巡抚。顺治三年,拥南明桂王于肇庆称帝(永历帝),晋吏部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顺治四年,护永历帝至奉天(武冈)。顺治七年(永历四年),晋太保,中极殿大学士。顺治七年十一月,桂林被清兵破,被执。后偕同敞不屈而死。

④张公:即张同敞(1608—1650),字别山,湖广江陵人。明宰相张居正曾孙。诸生,有文名。崇祯十三年,以武荫授中书舍人。十五年奉敕慰问湖广诸王至武冈,曾游遍邵武夫夷诸境,题咏甚多。后两京相继失陷,走福建,唐王念其世荫,授以指挥佥事。寻又奉使湖南,闻汀州破,依何腾蛟于武冈。南明桂王居奉天(即武冈),以廷臣瞿式耜荐,授兵部右侍郎兼翰林侍读学士,总督(据《南疆绎史》:总督府设于今新宁县)诸路军务。为总兵刘承胤所恶,言翰林、吏部,督学必用甲科,乃改同敞尚宝司卿。承胤降清后,擢兵部右侍郎,督师广西。顺治七年,清兵破严关,诸将尽弃桂林走,城中虚无人,独式耜端坐府中,时同敞自灵川至,见式耜,遂誓共死,式耜喜,取酒与饮,明烛达旦,至晨被执。令之降,不从,令为僧,亦不从。幽之于民舍,历四十余日,于闰十一月十七日,与式耜一同被害。临刑,整衣冠就刃,颜色不变。既死,尸直立,首坠跃而前者,三人皆辟易,谥“忠烈”。崇祯末,潘友明为州学生时,与岷藩宗室友善往来,张同敞初使武冈,在岷王府与同敞相交,后遂为友。

⑤唐高宗:即李治,公元650年至655年在位。饶君素:生平无考。

⑥周世宗:即柴荣(921—959),邢州龙冈人。后周皇帝,公元954年至959年在位。刘簷:生平无考。

⑦明太祖:即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金陵:今南京。福寿(?—1356):唐兀人。历任工部侍郎、监察御史等。至正十五年(1355)任江南行台御史大夫,守集庆(今江苏南京),次年三月,集庆为朱元璋攻破,被杀。⑧元世祖:即忽必烈(1215—1294),元代皇帝,1260年至1294年在位。文天祥(1236—1283):字履善、宋瑞,号文山,吉州庐陵(今江西吉安)人。理宗宝祐四年(1256)中进士第一名。后官至丞相。坚持抗元,被捕后迭经威逼利诱,坚贞不屈,终遇害。

⑨伯颜(1236—1295):元蒙古八邻部人。元世祖至元十二年下建康,(今江苏南京)升行省右丞相,兵分三路进攻临安(今杭州),次年正月,宋幼主赵显出降。汪立信(?—1275):字诚甫,号紫源,南宋安丰军六安(一说饶州)人。淳祐进士,曾任江西、湖南安抚等。咸淳十年(1274),率部数千至高邮,欲为后图,旋闻宋军大败,气数已尽,扼吭而死。

 

附总督学士张同敞赠恒明诗:

《赠武冈山僧》

遇木无真幻,身原有后先。

死生皆属性,忠孝已成禅。

慧业澄残梦,文明种夙衍。

网罗天地外,烧尽旧诗篇。

 

 

潘公道括诗文搜轶

潘道括(1653―1726), 字见龙, 岩塘人。宝庆府学生。据《潘氏四修族谱》:“幼聪好学,诗词惊人”。

在长沙吟

自古长沙地,名贤寄迹多。

繁华亦故土,英武愤金戈。

  隔岸禹王石,中流屈子歌①。

悠悠千载事,湘水晚来波。

①禹王石:嘉定五年,何致游衡山,在祝融峰发现“神禹碑”,便拓下摹刻在长沙岳麓山石壁,共七十七字,文字奇古,据明代学者杨慎释文,为记载大禹治水之事。屈子歌:此指屈原被放逐沅、湘之时,行吟于泽畔。屈原(前340?—前278?),名平, 字灵均,战国时楚人。曾为楚怀王左徒、三闾大夫,被奸臣所谗,屡被贬逐。顷襄王即位时,曾被放逐沅、湘一带。襄王二十一年,约于农历五月初五投汨罗江而死。

 

残春咏梨园

笑傲东郊醉暮霞,狂心未许问年华。

名园忽报春归去,啼鸟枝头数落花。

 

咏中秋

霞飞万里清,碧水宿烟横。

秋色辉圆月,笙歌闹古城。

 

题画《太公钓鱼》①

落饵垂纶钓渭时②,健翁何识老将至。

鹰扬已入飞熊梦③,羞煞千秋叹莫迟。

①太公:即姜子牙。

②渭:即渭水,在今陕西省中部。姜子牙垂钓渭水,遇周文王。

③鹰扬:威武的样子。非熊梦:传说周文王梦飞熊而得吕尚(姜子牙)。旧时比喻帝王得到贤臣的征兆。“飞熊”本作“非熊”后人讹“非”为“飞”。典见《史记·齐太公世家》。

 

惊闻恒明坐化,感赋二首

八十光阴集岛蓬,飘然持履赴西宫。

灵台会上添佳客,丈室林中少旧翁。

杳杳精魂长却世,滔滔水逝复还东。

  儒生览罢传灯录,哀意惟将笔墨中①。

 

  脱却凡尘聚岛蓬②,乘鸾驾鹤入仙宫。

西天此日添心侣,东土斯时失法翁。

风雨凄凄助惋恸,僧徒济济将谁宗。

  余生久慕慈悲爱,唯寄哀情管城中③。

①传灯录:即景德传灯录,是一本收集佛教禅宗语录的书。

②岛蓬:传说中的仙山海岛、蓬莱。

③管城:笔的别称。

 

端阳吊古

茫茫楚水鼓儿咚, 过尽沅湘溯远宗。

  不道客秦垤尾虎, 只言屈逐失伴龙①。

  竞舟难悉千年恨, 骚怨偏成午日风②。

  辞赋至今留遗意, 盱衡醉诵有山翁③。

①垤尾虎:即“履虎尾”,喻处于险境。屈逐:屈原被放逐沅、湘一带。

②竞舟:指每年的龙舟赛。骚怨:《离骚》之忧怨。午日风:端午节之风俗。

③盱衡:举眉扬目的貌。

 

秋暮

山下琴书不记年,日中笑傲白云边。

酿溪先得楼头月,剪竹新开洞里天。

苔径无痕辞俗客,棂窗有影过飞鸢。

诗成醉卧林间榻,半壁烟霞帐晚悬。

 

秋暮兼次日中秋

  山居橘露酒初明①,醉看昏鸦过楚城。

江树云飞分野色,井梧叶落动秋声。

风吹芦径寒依户,月上松枝水满瀛。

须信嫦娥月夜约,云光先为扫烟程。

①橘露:橘子汁。古代常以橘子作原料酿酒。宋范成大《次韵徐廷献机宜送自酿石室酒》:“清绝仍香如橘露,甘余小苦似松肪。”

 

芸窗诗吟

乐志芸窗尽日春, 每将拙句送芳辰。

时同朋辈谈今古, 间与征夫指迷津。

  带草庭前容走蠹, 客星台畔可垂纶①。

  闲来啸卧南窗下, 别是林泉一样人②。

①带草:东汉郑玄,字康成,在不期山教书,山下有一种长一尺余的草,坚韧异常。当地人把它叫“康成书带”,即带草。客星:本天上星名。此代指严光。《后汉书·严光传》:“(光武帝)复引光入,论道旧故……因共偃卧,光以足加帝腹上。明日太史奏,客星犯御座急。帝笑曰:‘朕故人严子陵共卧耳。’”

②别:另外。

 

咏烟

气味薰人似酒浓, 主宾酬献语从容。

吸来嘴里成香雾, 吐出云间化碧虹。

价重金丝雾馥馥, 名隆石马赋艨朦。

几回醉卧南窗下, 烟火神仙可比踪。

 

元宵节耍灯谢主书

凤历新颁,韶光初丽,吉门福祉,与时骈进,何庸赘颂为矣。元宵子侄辈,乃以下里巴人之曲①,奏贺谭府,岂足以快心志,悦耳目,宣庆太和耳。既蒙款酌,复滋赏费,感愧交深,谨此壁谢②。

①下里巴人:古代楚国民间歌曲,当时认为是流俗的音乐。此作谦词。

②壁谢:此指将文词书写在墙壁上,表示感谢。

 

 

潘公溪诗文搜轶

潘溪(1657-1728): 字玄溪,号奎壁,武冈岩塘(今属洞口县)人。入宝庆府学濂溪书院。康熙初拔贡生。康熙中任四川(其县不详)儒学教授,康熙后期归乡,创建“鸡血石禅院”。曾首编洞口一修《潘氏族谱》稿本,著有《屠龙轩文存》十八卷。洞口四修《潘氏族谱》载其“敦睦亲族, 笃厚君子。 培植人才, 不遗余力”。

宝庆考归与王双玉共舟吟①

景仰才名历有年, 奇逢且喜共归船。

德言金玉倾三峡, 道貌岸然悬九天。

  上识天根通月窑, 下精人事广薪传②。

舟头并坐闻天语, 羡我登仙甚有缘。

①王双玉:时溪公由宝庆(今湖南邵阳市)府考回家,当从资江逆流而上至黄桥龙潭铺,从其与溪公共舟推测,王双玉当为武冈(包括今洞口县,洞口旧属武冈)人。

②薪传:此指世代相传的儒家经典。

 

见萤火

深秋萤火映丹丘, 恍若童冠秉烛游。

  不忮不求频顺适, 无尤无怨任周流①。

幽丛出入怀明德, 尔室深藏绝暗谋。

  谁道含光徒自照, 须知引帝有奇猷②。

①不忮不求:不嫉妒, 也不贪求。无尤无怨:没有怨恨。

②七、八句:大业十二年,隋炀帝在洛阳景华宫征求萤光虫数斗,夜出游山放之,光遍岩谷,用以照明。

 

赋得南雁一声已先红

 秋霜醉叶色如酡①,塞北逐时起驾鹅。

 嘹呖一声云外冷,草具二字汉中过②。

朝飞南浦紫霞表,暮宿西江红蓼多。

咸若纵知治化古,总由圣主致中和。

①酡:饮酒时脸红貌。《楚辞·招魂》:“美人既醉,朱颜酡些。”

②草具:指粗劣的食物。《国策·齐策四》“左右以君贱之也,食以草具。”

 

勉学

暑往寒来过一年,今人肄业弗如前。

囊萤映雪心何切,挂角负薪意甚坚。

静坐几筵寒毡破,浓磨翰墨铁砚穿。

宜思德业及时勉,日月如梭不我延。

 

题屋漏

家塾屋穿雨又霖, 潺谖漏滴景移情。

墨滞凹砚藉天洗, 沟奄讲堂若禹行。

  灶里炷生吹肉鼓, 席前屐印篆螭文①。

求安君子原无意, 到此料应亦绉眉。

①吹肉鼓:即“肉鼓吹”,代指鞭打之声。全句意为灶里燃烧的柴火沾上雨水发出如鞭打一般的声响。篆螭文:雕刻象龙一般的条形饰纹,螭为传说中无角的龙。全句意为木屐踩在屋内书桌前湿地上的印痕犹如龙形一样。

 

西江月·失款①

昨幸仁台赐颜,芸窗蓬荜生辉。聆教未久又相违,别后郁陶不已。    无酒无肴致敬,自渐自咎吁嘻。乞望梓里包涵,永感深恩不既。

①款:以酒食招待、款待。

 

规友

春满帘笼,李白桃红,恨往来浪蝶游蜂。探英采蕊,引类呼朋。便鼓如簧,拍如板,舞如风。    宵小难除,古今相同,怎能钩尽一扫空。邪无乱正,奸不害忠。却可立德,可立言,可立功。

 

长相思·笔筒

竹做成, 木做成, 竹木做成太极形,虚心容纳深。    笔花馨, 墨花馨, 笔墨文章自不群。伴君入翰林。

 

长相思·题写真

忆母恩, 思母恩, 不孝丁兰刻木身, 画中表静真。     惜丹青, 怪丹青, 温惠德性笔难形, 德容玉照人。

 

请清明赴会题

瑞瑶偕瓒瑠①,同气生,衍椒条②,算来世代几曾遥。 何有肴不招,何有酒不邀,张公若见真堪笑。期诘朝③,清明佳节,交错与献酬。

①瑞瑶瓒瑠:即潘府之瑞公、瑶公、瓒公、瑠公四人。

②椒条:即椒枝,籽实繁多,古人常以喻多子多孙。

③诘朝:早晨。

 

贺先生孙后生子

五云化彩凤,先后兆祯祥。才见谢兰秀, 又传窦桂芳。掌珠光合浦, 头玉赛昆冈, 共道安玄出①,其门定异常。

①安玄:即东晋宰相谢安、其侄谢玄。

 

浪淘沙·题牛郎渡鹊桥

嗄嗄一奇缘,真个堪羡,忽逄仙女降凡间。感得鹊桥双双渡,相结姻联。   贫贱何足嫌,须处泰然。缘来千里一线牵,不必蹇修来作配,荣偕百年。

 

 

 

潘公正伦诗文搜轶

潘正伦(1657—1733):号圣域,岩塘人。州学生。著《碧萝轩诗文稿》六卷。

题雪峰山神仙井①

取不曾干积不加,渊源性量浩无涯。

留将一勺源头水,饮遍湖南几万家。

①神仙井:在岩塘境内的雪峰山石壁凹中,蓄之不溢,取之不竭。

 

和见龙韵①

芸窗别是一般春, 一度花开一度春②。

静向孔颜寻乐地, 懒从沮溺问前津③。

篝灯坐雨争磨剑, 把酒临风笑投纶④。

指日桥门膺鹗荐, 方知林泽有高人⑤。

①见龙:即潘道括公。另见道括公《芸窗诗吟》诗。

②芸窗:读书学习之处。

③孔颜:孔丘和颜回。此喻儒家经典。沮溺:春秋时隐士长沮和桀溺。《论语·微子》:“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此指避世隐居,韬光养晦。典见《论语·微子》。

④“篝灯“句:意为读书练武。“把酒”句:饮酒垂钓。

⑤桥门:即太学。古代太学周围环水,有四门,以桥相通,故称。 膺鹗荐:被人举荐为才俊之士,为国家所用。林泽:犹林泉。

 

题画花鸟

好鸟奇花夺尽形,花无香气鸟无声。

任君舒卷从头看,花不凋零鸟不惊。

 

请人吃饭题

郁郁茅斋未向阳,朝朝暮暮思春光。

倘得江南春色至,枯杨蓼落也芬芳。

 

七十自嗟

芳辰虚度到古稀, 一事无成只自悲。

  筋力仅同新息健, 文章莫致洛阳奇①。

梦中几抹天边月, 步出难逢汁染衣。

且与时人消岁月, 琴棋诗酒任期颐。

①新息:即小孩。洛阳奇:《晋书·文苑传》载, 晋代左思用十年时间写成《三都赋》后, 传抄的人很多, 以致洛阳的纸都涨价。比喻文章或著作风行一时。

 

浪淘沙·咏酒店

肆市具浓奢,杜术生涯①,瓶酿薰透几多家。会咏骚人寻酒助,且住行车。   劝酢筹参差,莫厌喧华。洞倦醉卧迷烟霞。曲糵无端将巧美②,个个歪斜。

①杜术:酿酒手艺。杜即杜康, 我国古代酿酒技术的发明人。

②曲糵:酒曲。

 

 

潘公世进诗文搜轶

潘世进(1667—1748):号仲宣,岩塘人。武冈州学生。洞口三修《潘氏族谱》载其:“性慷慨,见义必为。有刘瑶者①,忠厚人也。被谄系省狱,公值乡试,见之,归语玉孺人,以赀出,故刘氏数世以拜。公婆生辰鼎革,时人困于横暴,孺人救难济急无吝色。公省试日,孺人置田百五十亩,公归悚然,惧征敛之不给。明年,我朝定赋税,家遂大丰,人以仁德为报云耳。”

①刘瑶:据《潘志团地界总图》:潘姓养五姓瑶之地,上自箥箕垅与溆浦县交界。下凭万仞寨、三合岭。左自粗石坑起与溆浦骑龙分界,下茅陂界对洋溪界正顶,骑龙右旋至万仞寨与向姓骑龙分界。右自月光坳上垠,下枟木冲正垅对杉木垅,再由杉木垅正脊对将军峒正顶,由顶左旋至漆树峒正垅,再至三合岭为界。其中据有老山、半江峰、堵溪、康泰溪、杨林坑、社公坛、黄尾垅、大茶园、坪江、香草坪等雪峰山区。所养五姓瑶为刘姓、梁姓、沈姓、杨姓、邦姓。刘瑶居潘姓所辖雪峰山区香草坪等地。

题天台仙女

环珮珊珊下九天,星光几点灿花钿①。

来时底问嫦娥信,皓月当头几夜圆②。

①环珮:古人衣带上所系的佩玉。花钿:古时妇人首饰。用金属镶嵌成花形。

②底问:追根问底。

 

度《天台仙女》原韵

节近孟兰三五天,云分两鬓护金钿。

人间多少赏心事,花正开时月正圆。

 

雪峰春

  雪峰处处藏春光①,直到秋深不降霜。

苔生嫩绿连溪碧,花落残红满砌香。

①雪峰:即雪峰山。

 

 

潘公荣甲诗文搜轶

潘荣甲(1694—1778):号殿元,岩塘人。宝庆府学生。

次韵《雪峰春》咏老

人生易负是韶光,转眼人间两鬓霜。

关心惟有仙园草,不待春来花自香。

 

咏四季词

春风花草香,游赏过池塘。踏花归去马蹄忙,邀佳客,醉壶觞,一曲满庭芳。

 

初夏正清和,鱼戏动新荷。西湖十里好烟波,银浪里,掷金梭,人唱采莲歌。

 

风景入郊墟,简编可卷舒。十年读尽五车书,出白屋,步云衢,潭潭府中居。

 

冬岭秀孤松,六出舞洄风。乌鹊争飞栖上桐,云影瘦,月朦胧,人在广寒宫。

 

咏风花雪月

无影又无踪。舞杨花,西复东。江湖常把偏舟达,飘黄叶向空,推白云出峰。过园林乱摆花枝动。吼青松,穿帘入户,银烛影摇红。

 

落尽又重开。逞娇姿,妆嫩腮。千红万紫人人爱,露滴滴满台,香馥馥满阶。佳人笑倚栏杆外。解愁怀,王孙公子,斜倚帽檐歪。

 

遍地撒琼瑶。舞长空,蝶枝飘。茫茫占断蓝关道,白银铺小桥,碧玉妆破窑。看江天,满目梨花。剪鹅毛,山童来报,压折老梅梢。

 

中秋咏月

秋色平分桂殿香,遥猜月娣扮新妆。

缘何得与诗人遇,不负人间此夜良。

 

待月

几度笙调送晚吹,嫦娥会面待何时。

香残烛暗无人伴,寄语行踪莫再迟。

 

云掩月

相期早极一时欢,何故今宵见面难。

想是冰容羞顾盼,故将云影自遮阑。

 

月见

几费新诗叠叠催,渐被云影破空来。

圆光浑似新磨镜,不染人间半点埃。

 

问月

嫦娥此夕到胡迟,多恐芳心别有思。

欲向长天来问汝,殷勤问汝竟何辞。

 

月答

寄语诗人休见猜,今宵非是故迟回。

多因细补蟾宫缺,故尔期来却末来。

 

酬月

多劳光降入庭帏,顿觉蓬门别样辉。

末得敲吟来谢汝,聊酬斗洒愿无违。

 

留月

着意推敲尚末成,轮光渐欲入边城。

寄报月娣休言去,须尽今宵不尽情。

 

月答

诗人不必苦相缠,滴漏催残五更天。

漫道任期难再得,时逢三五又团圆。

 

送月

毕竟嫦娥莫苦留,斜穿树影照西楼。

不知落向谁家去,醉把离情问素秋。

 

 

潘公清诗文搜轶

潘清(1725—1794):字宗周,岩塘人。太学生。余无考。

勤学

读书无了亦无休,最忌心粗与心浮。

人自闹市我处静,不知春去忌知秋。

学纯只维常温习,功密皆因少应酬。

倘若往来由我意,天姿虽好也须愁。

 

醒心赋

耻不若人,方能奋发,忧常克己,谁肯偷安?喜的是奋,抛却姑待明日;怕的是懦,暂缓又迟几年。紧埋头,自有出头日子;慢着意,断无遂意功名。刚挞起精神,便防弛意;莫抛却岁月,须要及时。魂思魄想,自信固已有余;天鉴人照,有司岂得无目?朝来闲白日,只是寻常;夜半剔青灯,有时发越。胸中有好文,何愁机括不好?户内无闲履,哪得工夫更闲?临渊美羡,曾思忙忙结网;至渴掘井,不如早早寻泉。循序有常,诚举业得力之语;好名无实,乃少年受病之源。枵腹而战文场,休怪龙门点额;整戈而当什伍,可期雁塔题名。粗衣淡饭,其人必在心里用功;饰貌美容,此辈当于世上用事。从今猛省,知难得者少壮之年;到老悔迟,恐难过者寒苦之境。有学问,无才力,饶他扯得无奈;多人力,少天赋,到底胜渠有余。命不讲,相不观,占天只是占己;寝不安,食不甘,问己何须问人?将一件极美的事,急欲作成,肯随俗士夸大口;把几件没紧要的事,暂且丢下,且向芸窗惜寸阴。三载工夫,不是铁石心肠,怎耐寒而耐热?七篇文字,不是锋銛手段①,怎望夺魁而夺元?新手段,一篇难就,更望足下生云,世间哪有这等侥幸的造化;饱学问,三试皆奇,不是窗前映雪,胸中哪有这等恰好的文章?后生勉乎哉!后生勉乎哉!

①锋銛:此指钻营取巧的伎俩。

 

 

潘公宗乾诗文搜轶

潘宗乾(1728—1754):岩塘人。明悟有胆识,弱冠为州里知名。壮年即逝。

合团禁牌

为严杜盗风,以靖地方事,古者宵行必禁,夜犯必惩。所以御盗防奸,乡邻均受其益也。

近因游手好闲之徒,不事耕种,往往缘室罄之悬而盗人之禾黍;懒为树艺,每每因辅食之虚而穷人之瓜菜。甚至凿垣而牛猪无存,挖墙而财物屡空。街之为甚,毒如蜂蝎也。吾侪积怨已久,无由能弭。今特奉上行文,设酒会众,同示严禁。嗣后,凡我同盟,务宜早夜巡缉。若遇犯者,即时拿获,计贼论罪,另行诛罚。倘有恃强不服者,则送官究治。有贪财卖放者,一体同罪。庶盗息民安①,四方攸宜矣②。为此特禁:私宰赌博、停留匪类、潜行窃物、刁唆欺凌、牛马践食(不忌神戊)等。

窃闻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近有无耻人等,罔知稼穑之艰难,徒徇一己之私欲,或纵牛马践踏,或放鸡鹅噪食。终岁勤劳,一旦暴殄,诚可惜也。兹集乡众,鸣锣严禁。凡我同人,务宜体谅遵守,关防周详,勿得仍蹈前弊。各家轮次,早晚巡查,不拘何人地基,若遇牛马鸡鹅等畜践食禾苗者,即时拿获,会众赔偿。有恃强不服者,公同禀究。阿纵不报者,连坐以同罪,使物不滋害,人得安生。特禁。

①庶:的确,实在。

②攸宜:理所当然之意。

 

禁赌博说

国典甚严,团规屡禁,非苛也。良以人苟好为赌博①,则其害有不可胜言者。始则业荒,不顾父母之养;继则名坏,难与里党结亲。甚至辱先丧家,呼朋引类,冥然无耻。不惟有害于风俗,仰且渐流为盗贼。乃从往往为之而不悟,岂真以坠陷井之中为乐欤?殆以是不侍耕种,不劳筋骨,而则可以得利也。不知利之大者,莫如务农,苟能及时播植,则日为之暄、雨为之润、雷为之动、风为之舒。地生天成,万人营之而万人得之。迩足以事父母,养妻子,而行吾孝慈;远足以供王赋,迎佳宾,而行事忠睦,其利溥矣。下此即手艺大匠,肩挑小货,无不可以养家荣身,承先启后。如以赌博为利而营之,各藏侥幸之心,虽亲戚朋友间,几视为傩敌而相食也。已噫其身虽存此簪裾②,其心实甚于盗贼,良可慨也。我等奉造册,责有攸归,特为斯俚言以劝之,愿各猛省以自新,是风俗之幸也,实王化之幸也。若夫读圣贤书,有家有室,而亦降其志,辱其身,逐逐焉与痞癞为伍③,则是自暴自弃。孟子所谓不可与有为言也,不足与以有为也。

①良:确,真。

②簪裾:比喻华贵的服饰。

③逐逐:急于得利貌。《易·颐》:“虎视眈眈,其欲逐逐。”

 

 

潘公穆桥诗文搜轶

潘穆桥(1753—1805),岩塘人。余未详。

崇瑠公婆像赞

儿孙生来数百个,人人叫我做婆婆。

晓坐高堂无言语,戏看席上有睦和。

威仪气象居一体,颜色笑貌几万多。

二老精彩人难比,三元把杯宾来贺。

 

 

潘公宗镐诗文搜轶

潘宗镐(1774—1853):名河会,号瑶池,以字行世,武冈岩塘(今属洞口县)人。登仕郎(文官正九品)。早年肄业于宝庆府学濂溪书院。于嘉庆年间任武冈鳌山书院儒学教授。道光初复调宝庆濂溪书院。所交皆文擅一时的名流学者。洞口三修《潘氏族谱》载其“博闻强记,时尚八股制艺不下千百。晚年归家,设帐‘鸡血石禅院’(其址在今岩塘村),遭火灾,录稿俱灰烬,先生时年六十余,尚能手抄所忆九百余篇。出其门下者,接踵庠序。州、府试屡列前茅,每一艺出,五服咸钦,尊为名宿。”其平生著述甚多,均散佚。

秋游双清亭①(八首)

指点秋山两闼开, 湾湾流水抱村洄。

舟停蓼浦千帆乱, 浪鼓石门万叠催。

粉壁题诗人已往, 禅关犬吠我初来。

吟朋四五游观乐, 载酒登亭一举杯。

 

携朋信步上高楼, 山自萦洄水自幽。

孤磬敲残红叶下, 千峰耸出白云收。

长桥一带通城市, 细柳千条挽客舟。

渡口斜阳人影散, 渔歌晚唱蓼花秋。

 

云根凿破虎牙撑, 峭壁嶙峋削不成。

远树遥山图画著, 平沙断岸水云横。

三湘风景围高阁, 六岭风光锁群城。

竹绿枫丹看不厌, 几疑仙境入蓬瀛。

 

凭栏醉眼五湖收, 风景无边快此游。

蕞竹含烟扶古塔, 闲芦点雪逐浮鸥。

声飘湖面渔舟笛,影倒波心酒市楼。

一磬空山黄叶下, 西风飒飒六亭秋。

 

黄花白草暮秋天, 览胜含杯竞翛然。

眼放浓山淡水外, 诗吟危石古渡边。

东西雁塔千层雾, 远近人家一角烟。

输与沙鸥闲自在, 满江芦荻映清眠。

 

旷览高亭眼界空, 风光不与四时同。

芦花映月飞蓬白, 枫叶含霜落照红。

万顷波涛二水含, 两边街市一船通。

等闲识透苍茫景, 薄暮东桥挂彩虹。

 

山城水郭绕江干, 紧锁石门壮大观。

花栏人吟红树老, 满帆风送白蓣寒。

孤城带绕双江翠, 几处层峦六岭丹。

一障危岩擎砥柱, 中流直欲挽狂澜。

 

萧条杨柳绿难齐, 旧筑高亭断岸西。

秋风叶落无人扫, 烟雨碑残有客题。

数点闲鸥明月上, 一声征雁夕阳低。

倚栏坐看不知晚, 江树寒鸦飞乱啼。

①双清亭:在今邵阳市区资、邵二水交汇处的石矶上,为“宝庆十二景”之一。始建于北宋。历代名人墨客多有题咏。

 

和彭先生(二首)

雅爱诗坛约众仙,清和天气日如年。

惊人有句花生梦,落笔如神草亦颠。

未向御前承雨露,先从纸上扫云烟。

相期共赴琼林会,青史名标翰苑编。

 

诗不惊人不是仙,棘围尘战几经年。

恨余嗜酒魂犹瘦,具到挥毫句欲颠。

霡霂数番梅醉雨,晴和几日柳浮烟。

飞觞厌读桃园序,春日空存太史篇。

 

附彭先生原韵①:

矍哉此老迈神仙,一领青衿卅七年。

不问良辰明复暗,管教知己醉频颠。

征途已谢黄梅雨,待漏同薰碧落烟。

携得雏儿同步好,收将诗稿几盈篇。

 

璧先生和韵②:

本是蟾宫折桂仙,翻来逆旅度芳年。

骚章堪补王维画,醉墨还殊张旭颠。

帜树鸡坛森壁垒,风生虎仆扫云烟。

奚囊赠答多鸿构,似待锦璇付梓编。

 

斗垣先生诗③:

岂独风骚擅主盟,尤能韵法指迷津。

千秋秘钥开无吝,万石洪钟叩即鸣。

宝筏渡人心胜口,兰言惠我谊兼情。

临歧怕唱阳关曲,唱到阳关感慨生。

 

兰陔先生和韵④:

修到闲游即是仙,何须海屋计长年。

尘飞马首迎风拜,酒助诗肠落笔颠。

我拟盘中供水陆,君还纸上斗云烟。

停骖漫唱骊歌曲,满座新诗待续编。

①彭先生:其名不详。从诗作小注当时人物有彭先生、谭海门先生、璧先生、斗垣先生、兰陔先生、岚犁先生,均有和彭先生韵。

②璧先生:疑为尹璧,武冈州人。

③斗垣先生:里籍、生平不详。

④兰陔:里籍、生平不详。

 

 

潘公周腾诗文搜轶

潘周腾(1821—1894):号开元,岩塘人。余无考。

和石清和先生诗一首

恭接好音意味长,和来自渐欠光昌。

石藏金玉连城重,翁到门庭满室香。

清气吹舒金谷暖,文光照耀紫岩芳。

愿今圣纲罗又密,韵果雕龙翠盖张。

 

 

潘公绍坊诗文搜轶

潘绍坊(1824-1892):原名纯,改名树桃,号春发,别署芳园,以字行,门生私谥其“理城先生”,武冈州山门岩塘村人。早年受学于同村朱梦元先生,咸丰六年(1856)秀才,与同村朱扬帆同入州学鳌山书院。咸丰十年(1860)补武冈儒学训导,光绪元年(1875)去职。洞口三修《潘氏族谱》载其:“公以忠厚耿直著称于世,学问尤博,经史诸子,星医地理无不贯通。著孝友于家庭,通感孚于鬼神,留恩德于闾里。”著《雪峰书屋文集》二十二卷。

戏题某夫妻小偷者联

智过君子乃尔①;

卿本佳人奈何②。

①上联化“贼是小人,智过君子”。

②下联化“卿本佳人,奈何作贼”。

 

和石清和先生诗①(二首)

芸窗久困乏微长,幸际皇猷美且昌。

化及遐方含厚泽,材虽薄植带余香。

错蒙冰雪遥传意,未有鸳鸯并吐芳。

万石风声犹自在,应逢神女锦帐张。

 

休云尺短寸偏长,待价须凭景运昌。

露井桃花贻我笑,天台桂花为谁香。

风云际会从心欲,松柏后凋压众芳。

试看升恒高照影,何妨宿雨暮云张。

 

再和石先生诗(二首)

渤海源流信是长,非徒五世颂其昌。

人来茅舍情偏好,咏到芹宫句亦香。

可恨当途无慧眼,竞将佳士失琼芳。

天开文运今犹转,无贰无虞自主张。

 

门前草树与天长,万物化生悉克昌。

桃李丛中争夺锦,芝兰室内更闻香。

敢求岭上梅惟友,暂效篱边菊散芳。

此去项斯行处有,好将弓矢咏斯张。

 

附石清和先生原诗五首:

融和春光乐偏长,快赌文台应运昌。

身处紫岩云路近,手攀丹桂月轮香。

沾衣柳汁先兆瑞,寓目桃花值吐芳。

资水渊源推钜渡,云峰仰望目远张。

 

德符丘泽远流长,裕后光前素世昌。

植种芝兰岩益紫,栽培桃李县生香。

文雄绣虎清而雅,学擅雕龙秀且芳。

期下鹿鸣欣有日,绮筵陈设锦铺张。

 

派衍荥阳世泽长,相传金谷永遐昌。

仰瞻东壁图书秀,凝眸西阁翰墨香。

仁义堂中无限乐,芝兰室内有余芳。

才高越府声先振,美誉恢宏益五张。

 

世第荥阳吉庆长,簪缨累代炽而昌。

科名早发多奇馥,及第花开有异香。

此日云程欣得路,他年月窑应流芳。

登龙拜贺无佳品,投刺惟呈纸一张。

 

云程初步冠儒林,山水怡情学问深。

相国奇才堪许用,公子仪文裕后昆。

述古传今启后人,堂前俊英仰高门。

相臣体度推君辈,公子天量世难寻。

①德裕公光绪乙酉(1885)春中秀才,武冈宿儒石清和(生平无考)来岩塘,并吟诗数首志贺。岩塘潘姓贤儒纷相酬和,成岩塘文事一时之佳话。德裕公之业师朱扬帆,字爱溪,岩塘朱家院子人,人称爱溪先生,亦和诗一首:也识高风颂水长,当头胜似仰文昌。果然松竹清而雅,信是芝兰秀且香。孔圣遨游聊继美,邹贤著述永流芳。山川锦绣助才思,一旦姓名黄榜张。  

 

贺尹锦江叔侄入学启①

义方成令德,青云生白屋之辉;佳胤列芹宫,红采绚华堂之色。鹏程初奋,凤诏将临。恭惟金楚名家,都梁望族②。富而好礼,令闻添锦上之花,教且益严,徽声腾梓桑之誉。培双桂于庭前,喜见两枝同发;毓三凤于阶下,欢瞻九天联飞。五色成文,争羡朝阳鸣凤;三余学足,堪夸破浪神蛟。暂托足于泮宫,采芹香而释褐;旋题名于雁塔,染柳汁以新袍。伫看紫诏荣颁;更见黄封宠锡。心专砥砺,志切裁成。叨坐青毡,预传经于雪案;忝居西席,效攻玉于他山。桃李芬芳,艺苑拔凌云之志;芝兰馥郁,锦堂开跨灶之祥③。叔既显而侄同荣;吕夷踵吕正之美④;竹已秀而林复茂,谢玄媲谢安之休⑤。此去笔扫千军,树中原之赤帜;将来策雄三献,辅天子之华衮。丹诏命彩凤以衔来,褒封遣鸣驹以佩入。双双龙鹤,享紫绶于他年;霭霭云灿,沐皇恩于指日。

①尹锦江:清代武冈山门(今属洞口县山门镇)人。

②都梁:即今武冈市。

③跨灶:马前蹄上有二空处,名灶门,马之良者,后蹄印地之痕在前蹄痕之前,故名。比喻后者胜于前者、儿子胜过父亲。苏轼《答陈季常书》:“长子迈作吏,颇有父风,二子作诗骚殊胜,咄咄皆有跨灶之誉。”踵:追随,追逐。

④吕夷:即吕夷简,吕正:即吕蒙正,是吕夷简的叔父。宋真宗尝问蒙正:“卿诸子孰可用?”对曰:“诸子皆豚犬,有侄夷简,宰相才也。”真宗咸平三年,吕夷简中进士,仁宗时官至同平章事(相当于宰相),深得恩宠,当国十余年。

⑤谢玄、谢安皆东晋时人。谢玄是谢安侄。太元八年,符坚率大军攻晋,谢安任征讨大都督,派侄谢玄与符坚战于淝水,大败符坚,叔侄两人皆以功晋爵。休:美。

 

坟山禁牌

盖闻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而祖陵之所属,尤命脉之所关,所贵世世子孙,长守勿替者也。金竹山龙形地,我先祖卜葬于此,周围半里许,封植护坟树株,已成大林,参天蔽日,拔地连云,数百年如一日矣。但恐年久规驰,使振兴不继,旦旦而伐,则濯濯立形,晋代衣冠,吴宫花草,不几叹极盛之难继乎。爰集三柱计议,插牌封禁,自是厥后,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搜山一界。间尝雪压风折,四邻均不得妄取,路侧严隈,寸朽亦不准便携,敢有入山窃取,及扳枝拾叶者,罚无赦。捉获报信者,谢钱八百文,决不食言。此系率祖攸行,有本者应如是云尔。特白。

蒋公房三房柱后裔

同治七年三月清明日立

 

遨湘程记

己未冬十有一月之望①,铁骑横驰于洞口,居民飞窜于异乡,真绕树三匝,无枝可依也。于是携家出武冈境,思遨三湘以避之。适寒雪飘衣,谩成一绝:

敝裘无奈朔风寒,雨雪交飞欲进难。

回首武攸云漠漠,望中湘泽路漫漫。

是日抵邵陵,寓湖口。梅雪争辉,幽香逸致,愧无佳句,点缀花妆。连留十日,而武冈乱如故。乃于二十七日,决志遨湘,浩然登程。有戚扳辕,泪湿青衫,凄然不能成调,但唱阳关三叠已耳。是夕至石燕,明日宿刘船塘之前村,四面青山,一泓碧流,乃冷泉湾也。吸水止渴,抚清流而吟曰:

一泓碧水在山前,绿映青山山入泉。

泌到诗肠寒透骨,冰心契合两悠然。

明日至梅花村,途遇美人,柳黛花妆,宛若仙子,与余作鱼贯行,乃谑曰:“卿非红拂女耶?抑非梅花神耶?否则,夫岂梦耶?”少顷莫知所至。因吟诗以记其异:

初讶罗浮梦,翻凝桃树烟。

恝非刘阮辈,底是遇花仙。

     暮宿邻村,乃二十九日也。明日至乌浦庙,拜谒项羽,忆坑樊卒,心甚恶之。见虞姬,容像甚丽,余尚其节。挽之以诗云:

花姿冰节羡双全,一剑清气万古传。

欲吊芳魂招不返,寒云苍树锁愁烟。

次早渡桥,恰有孤鹊惊飞而鸣,爰成一绝:

石桥孤鸟怨无依,只逐寒风上下飞。

愿得化为春风燕,衔泥犹向旧巢归。

过此以往,咸谓险道。千峰耸翠,一望连天。白云时出时飞,寒烟半凝半散。落花不知其瓣,香气袭人可爱,前程若无去路,盘旋乃有通津。奇岩怪树,不能悉记。而树旁遇一樵翁,指前峰之最高岭,乃新邵之接壤地。已而夕阳返照,人影在地,始得缘石攀藤,登所见最高岭,四面峰峦,皆拜其下风。迨日之夕也,始抵新化之龙溪,已越十二月也。明日过龙溪桥,壁间有题,和韵书柱:

避秦今已过龙溪,雨雪飘飘扑面飞。

泪滴桥边随水逝,东流不到故园西。

初三日,宿沙坪,次日过麻溪,渡时济桥,又题一律:

都梁故第不相留,只为田头纵火牛。

洞口青山花失主,麻溪绿水同月游。

济桥未纳黄公履,避越先寻范蠡舟。

回首故园松竹废,空留儒服绍箕裘。

又行半日,过花桥,书一绝于桥:

桥以花名未见花,花随流水落谁家。

想因此去三湘好,故尔移根别发芽。

过此即安化,直走获田。但见市店森然,而当庐少女,倚门献媚,余笑而过之,乃至桃子石投宿,四壁危岩,中藏一庐,桃围卷帘,出一少妇,雅多隽态,笑容相留,唤我以围炉,饮我以煎茗,何其又入天台也,是又岂梦耶?晨早揖别,怅然何极。薄暮宿棘溪,主人非复司城。又明日过青草湖,宿界头岭,而抵湘矣。是夕止于桐湾,盖初九日也。翌旦而二三故友,翩翩远迓,悲喜交集,岂复无枝可依乎?乃赋一律:

挈家远到古潭州,此地相逢泪满裘。

花绕龙山香馥馥,月明湘水淡悠悠。

喜君尽在他乡乐,惜我偏多客乡愁。

垂念王孙频进食,酬金恐自愧韩候。

是日忆我三兄,犹在武冈,莫知何状,复题一律:

潇湘泽畔锁烟霞,云水四瞻归路赊。

一日西风吹客泪,半帘明月映灯花。

思君应就池塘梦,孤我空多浮鸥嗟。

雁落平沙鸣夜雨,涕流浑似贾长沙。

款留数日,始卜寓于龙潭。一水淡碧,千山浓翠。窝居草结,菊篱环绕。虽不敢与诸葛草庐等伍,而风雨飘摇,却无端与工部心通。

附潘公锡圭品鉴语:绍坊公游湘一记,随地记事,掇景如画。如在他人写来,则一个“苦”字围绕,述儿女痛哭流涕之惨而已。公则不然:我观其每至一处,或状山形水,或借景写意,或吊古具怀。际凄怆无聊之遭,寓潇洒自得之境。窃以为为三湘避难记也可、为三湘游观记也可、为三湘之避难游观记,更无不可。

①己未:咸丰九年,公元1859年。咸丰九年至十年,石达开领太平军进征宝庆,而武冈战事尤繁,历时两年,武冈境内因战事被杀掠者达数千人。

 

 

 

潘锡光诗文搜轶

潘锡光(1849-1892):字德裕,号厚庵,学名锡光,岩塘人。务本堂(在今山门镇境内,其址不详)主讲。光绪乙酉(1885)秀才,宝庆府学生。好交游,喜文词。精研《周易》,贯通堪舆。以暴病遽逝。著《务本堂诗文集》八卷。

 

赠朱扬帆夫子

余于戊午年①,在先生家塾馆中温书一冬,先生间于日暮放馆时,以暗室灯劝监,叮咛解释。因有所劝惩,不蹈匪僻,先生之力也。遂呈鄙意以志。

童蒙温习一冬长,敢昧先生神化昌。

  愧泛十朋酬德泽,聊希二簋荐馨香②。

药言提耳梦方醒,墨式赐躬枯转芳。

  百拜受之无所报,唯偕至圣奉朱张③。

①戊午:1858年。

②簋(gui):古代食器。圆口,圈脚。盛行于商、周时期。

③朱张:即宋朱熹、张载,皆著名学者。

 

答谢朱扬帆恩师诗一首

朱扬帆夫子因赐《近墨大观》前一本,《墨选指南》下一本,又七律一首并序。余愧乏佳章传盛,反蒙厚谢。兹就石先生原韵奉答

登堂清业半年长,独自一人文运昌。

  几个朱提能获利,唯君泮水得生香①。

才华共许三元捷,姓字群欣百世芳。

此日谢金暂愧领,月池宴上好夸张。

①朱提:本为山名,在云南昭通县境内,山产银。此借指银钱。

 

和石清和先生诗①(二首)

微才薄技有何长,幸值仁朝应运昌。

膏泽朦朦衣带润,春风习习袖含香。

敢云畎亩禾苗秀,且喜周行杖杜芳。

今得好音来惠我,恍如九叠锦云张。

 

派开孔孟本源长,相识英雄盖武昌。

仰止高山松自茂,凝来霁月桂风香。

仁人远到夸同乐,芝草丛生拔众芳。

才思金声尤玉振,美之至也笑颠张。

①石清和:参见绍坊公《和石清和先生诗》注释。

 

奉和新化游士晏子显①(六首)

今日堂前觌面逢,相倾数语识高踪。

功名不让陈元老,学问何惭石季龙。

玉律金科宗李杜,银钩铁画仿王钟。

咸推品望当时杰,自有光风霁月胸。

 

附晏子显原诗三首:

光耀门庭品诣崇,绪编诚足化愚蒙。

乙星朗照辰星彻,亥史优明子史通。

务于天地参妙谛,本宜色相悟空真。

堂前偶弄琴书乐,成就儒风挽世风。

 

光明磊落甚高崇,绪缵前贤正养蒙。

乙室燃藜经照彻,亥宫屈指数精通。

务将圣代胸怀展,本要人凡眼界空。

堂已升来须入室,成人破浪是雄风。

 

光被人间圣道崇,绪余也足破愚蒙。

乙星学感藜相照,亥豕化明史已通。

务去陈言真戛戛,本来妙手自空空。

堂非绿野门非市,成就古诗序塾风。

①原诗注:“光绪乙亥务本堂成,限‘崇蒙通空风’为韵”。光绪乙亥:即光绪元年,公元1875年。晏子显:今湖南新化县人,生平无考。务本堂在今洞口县山门镇山下村柏公祠。时潘公锡光为务本堂主讲。

 

赠游学(五首)

高人雅到馆尽崇,一种风流命世雄。

人物定无尘俗态,衣冠博带古儒风。

最怜长路身偏苦,旋愧寒窗屋屡空。

圣代自多荣士典,阮郎不必笑逢穷。

 

长安未及看花期,暂把书囊到处随。

家在邮亭千里梦,味同臭兰几人思。

偏因萍水留踪浅,却惹云山笑容迟。

我唱潇湘风笛句,前途下榻不知谁。

 

五里长亭十里郊,逢人说项岂如匏。

清新丽句云端系,沕穆灵篇玉板敲。

既讶风尘多雅致,翻欣管匏获新交。

江南春色谁聊寄,落月遥情注笔梢。

 

乍负行装到此间,风霜谩说影孤单。

鹏博万里原堪卜,笔扫千军料不难。

诗就却怜知己杳,文成非是俗人看。

愿君莫受长途苦,好待冲霄展翠翰。

 

十月清霜忽诫寒,书声暂罢唱阳关。

昔时聚语来何易,今朝分离别是难。

归去休贪新事好,下帷还把旧书看。

春雷报巡斯相赴,携手复游展笑颜。

 

 

光绪元年,高沙袁介眉被冤身死,其妻杨氏

亦尽节而亡,作诗词云(共二十首)

是谁打破小鸳鸯, 两岸分飞音渺茫。

泪洒资江夜露冷, 惟留真节写缥缃。

 

自从裣衽归袁时, 只翼介眉绍画眉。

六月欢娱成永诀, 千秋孤坟有谁知。

 

一副朱签忽地来, 无端孽债避难开。

青衣逐影衔沙至, 始信多藏是祸胎。

 

惜我郎君命不辰, 底然十万可通神。

计典金钗权作赎, 谁知怒目不回嗔。

 

吁嗟婿命等鸿毛, 怪尔砒霜作怯曹。

唧唧一唤声难续, 血染青山鹤怒号。

 

两呈白禀到君前, 雨雪霏霏暗淡天。

万种伤心何处诉, 愁魂怨魄总沉渊。

 

春光苒茬送芳辰, 睹物具嗟泪满巾。

眼前泪共檐前雨, 夜夜相思滴到明。

 

孤灯照帐影形单, 欲写冤情胆气寒。

奴是当年垂涕女, 而今泪珠未曾干。

 

狼辈无情唯索钱,儿夫何处告苍天。

闻将白禀呈州总,望断长城万里烟。

 

纵是愁深恨亦深, 愁云愁雨洒空林。

当头天老难为主, 折断鸾弦永绝音。

 

存亡于此隔阴阳, 对镜伤心别恨长。

黑地桃花红落雨, 只添血滴下潇湘。

 

检点行装涕暗潸, 空随母氏入西关。

云天暗暗多阴雨, 往复长途跋涉艰。

 

陌头柳色未全匀, 日月如梭岁转春。

万种愁思何处诉, 断肠人泣断肠人。

 

翁年已值桑榆时, 囊底空空两失持。

自是孤衾眠不稳, 一番题泣一番思。

 

怪尔砒霜酒一觥, 只为尘世惯捐生。

令郎底是重相会, 泣诉冤衷话不成。

 

挥泪成词欲断魂, 何妨士女细谈论。

人生果有松筠操, 留得薰名万古存。

 

代杨某之祖作调云

鬼泣中, 猿泣侧, 一堆芳草映残月。 缅当年凄凄切切, 远祖近宗悲离别。 而今宵点点滴滴, 贤孙孝子眼流血。

 

悲风吹面夜吟寒, 怕唱鹂歌泪潸潸。 蜡烛虽成灰, 余泪尚未干。 长路漫漫, 来何迟, 去何缓。

 

代杨某之妻作调云

头上髻鬟歪, 腰下罗裙誓不开。 频登望夫石, 莫入楚阳台。想当年恩爱, 而今都是蔓草堆。 我唯是眼中流泪, 心内成灰。 咳! 老天不管离魂哀。

 

想人生最苦是离别, 况贱妻身归后灭。 点点杜鹃泪, 点点杜鹃血。 掩口低头惨, 离情对谁说。

 

 

湘邸诗序

余居溆邑者有年。

谁出韵事,破我闷壁?攻我愁城?乃侄季蔚①,自湘归,又至辰,道经敝斋,示《湘邸诗草》读之。诗中有画意,凡湘之山水、湘之烟云、湘之花鸟水月,如在目前。即湘之险夷欢虞,亦靡不于此窥之。想子搦管时,或眺山临水、或临烟握云、或花鸟留作、或风月评章,无不纵横于思。故笔走风雨,吟泣鬼神。今其词镞镞,无触不新。楚语人涕、恨语人憔、快语人舞、怨语人泣、韵语人香、奇语人警、媚语人喜,诞语怪语,人又恍惚无以自恃。千诡万变,似离骚,似辋川。其题湘之山水、其题湘之烟云、其题湘之花鸟风月,以为三湘诗也可,以为三湘图也可。何也?图能画其形,不能画其神,不能画其情。斯集也,画湘之形而神在,画湘之神而情在,故形与神俱在。不仅展湘之图于目底,且移湘之地于案前。非独子游湘,余犹与子俱游湘也。以此逐闷,何壁不破?以此攻城,何城不克?

余喜读其诗,乃序之。

①季蔚:生平无考。

 

 

潘公锡圭诗文选录

潘锡圭(1856-1927):字德贵,号桂卿,学名锡圭,别号梅花山人,武冈山门土桥(今属洞口县竹市镇上桥村)人。年幼入岩塘朱扬帆经馆为门生。同治十三年廪贡生。光绪初年,于家乡鳌鱼山之北开设经馆,教授童生;光绪九年,在其父资助下,复于山门开设“励贤讲堂”,教授童生;光绪十九年,应邑举人、洞口硖江书院主事张德昌之邀,任洞口硖江书院文学教授。光绪末归里。民初,曾协助武冈县议会议员、弟子尹穆如扩修柳溪书院,倡办新学。著有《蒙学对课》、《鳌山杂著》、《易理举隅》及编著《明清制艺点评》、《少岩赋草点评》等。其弟子知名者有反袁名将蔡锷、佛教名人唐大圆(锡圭公女婿唐川琳为唐大圆族侄,系唐大圆为媒)、民初武冈县劝学所所长萧雨亭、县名士尹穆如、潘合壬等。

挽门弟蔡锷联

竖子竟非福,东瀛泛药;

老夫偏爱才,南楚招魂。

 

题水东大义亭联①

    大冈贯斗牛②,英雄赫变无双汉③;

义气壮山河,忠勇浩然第一关。

①大义亭:位水东乡杨湾村附近。民国八年(1919)由当地绅士乡贤倡修。亭毁于解放前夕。②大冈:亭旁之松坡。蔡锷父母寓居在好友、角田杨辅仁相公水东大坝上的庄屋,蔡锷出生时,其母夜间曾梦一雏虎从庄屋后的松坡里彳亍而出,抚之堪驯。蔡锷父母以为祥瑞,故蔡锷原名艮寅(艮,八卦代表山。寅十二地支代表虎),字松坡。此后,当地人便认为庄屋后的松坡是块藏龙卧虎的风水宝地。斗牛:二十八宿北方七宿中的二宿,借指天空。

蔡锷将军生前赠锡圭公联:

故旧千乡井;

江南万户春。

 

题丽贤草堂大门联

诗书开至圣;

礼义助中和。

 

题鳌山草堂联①(三副)

诗书堆净几;

风月照寒窗。

 

心如梅淡文章老;

气与人和礼乐工。

 

志慕宣尼勤读易②;

雅同周子爱观莲③。

①鳌山草堂:位上土桥鳌鱼山西南麓亭子上(今竹市镇上桥村前进组),堂前原有二亩占方荷塘(余年少时犹存,今已改为水田)。

②宣尼:即孔子。孔子名丘, 字仲尼。唐开元二十七年(739)追谥文宣。易:即《周易》。孔子晚年喜读《周易》。

③周子:即宋代哲学家周敦颐。曾作《爱莲说》。

 

题柳溪草堂石刻联①

礼门君子入;

吉宅善人居。

①柳溪草堂:在上土桥鳌鱼山东南麓老屋坻(今上桥村新铺组)。尹、潘世家通好,此联应秀才尹梓堂(尹穆如之父)之邀所题。

 

题柳溪书院联①(二副)

柳带弦歌原有种;

泉从源出自成溪。

 

天下至深唯学海;

世间无底只书囊。

①柳溪书院:位鳌鱼山北约半里(俗称老学堂),始建于清同治年间, 民国初年,由尹穆如、潘锡圭等人首倡扩修。今为上桥村委会及村医疗卫生站所用。

 

题岩塘毓静庵联①(三副)

清言每不及世事;

静坐可以修长生。

 

法轮常转,往生善果;

禅窍顿开,了却尘缘。

 

入此门来,便行佛事;

从这里去,莫再妄言。

 

题培文塔联①(二副)

龙蟠虎踞, 一塔钟灵环淑气;

霞蔚云蒸, 八方交映启文光。

 

把此笔不轻出手;

看尔曹谁个点头。

①培文塔:见潘玉《培文塔对联及其它》一文。

 

题竹市上桥福德祠联

问前程往哪里去;

求贵子到这里来。

 

戏题鳌山花柳亭联

泪流粉面花含露;

香锁娥眉柳带烟。

 

 

咏雪峰山万仞寨①

日映西山石壁明,无端景象可人情②。

清光不怕周郎火,莹质何劳女娲心③。

片片芦花吹不动,堆堆雪影暑偏新④。

天皇有日修宫殿,移上九霄作玉屏⑤。

①万仞寨:地名。位雪峰山东麓岩塘村境内。

②西山:此指雪峰山。人情:人世间的情景。情:情形,情景。

③周郎:即三国周瑜,曾用火攻赤壁。女娲:古代神话中的女神名,曾练五色石补天。三四句分别以火、五色石写彩霞夕照石壁景象。

④芦花、雪影:分别以芦花、雪影喻石头壁之景状。⑤天皇:即玉帝。

 

咏雪①

托身莹洁少霞餐,不比青黄紫绿丹。

鹿去莫寻前日迹,鹤归难认旧时山。

  龙游海外沾银甲,鸟入林中染白斑②。

  乾坤点缀无限景,疏篱凝是玉阑干③。

①全诗紧扣一个“白”字来写。一、二句对比写,三、四句虚景大写,五、六句虚景小写,七、八句实景收束写。

②银甲:银白色的鳞甲,莹光闪闪。

③疏篱句:言篱笆结上厚厚的冰,犹如洁白美丽的玉做栏杆。阑干:栏杆。

 

重阳与诸君玩菊饮酒硖江,偶成菊花歌,以呈德昌同讲①

轻烟细雨洒重阳, 隐隐疏篱掏菊黄。

枝上朵朵绽嫩叶, 丛中馥馥吐幽香。

诸朋随我花间乐, 载洒花前相交错。

三爵酬来屡舞馐, 一齐醉倒花前卧。

唯我醒来逸兴狂, 对花举笔赋词章。

一钦蝴蝶无缘采, 再羡游蜂不敢伤。

还笑牡丹春富贵, 秋深哪知天香溢。

何如黄菊操坚贞, 不向群花争艳丽。

  霜间黄甲绿袍鲜, 百卉具腓独呈妍②。

一种清高人始觉, 共将孤节古今传。

①此诗写作于光绪十九年后。张德昌:字禹嘉,号书城,武冈龙田乡玉树村人。咸丰九年任桂阳、宜章等地训导,光绪元年恩科举人,回乡后,曾讲学于武冈鳌山、洞口硖江、新宁求实书院。著有《武冈乡土志》。

②黄甲:此指菊花。黄巢《不第后赋菊》:“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百卉具腓:《诗·小雅·四月》:“百卉具腓”。腓:枯萎。 

游春赋

壬辰之春①,余寓山门之讲堂。此地有崇岭环列,溪流盘旋,山翠水光,掩映春色。真佳景也。

六山携酒邀客②,游于其地。履巉岩,俯激流。观千林之葱蔚,听百舌之嘹呖。和风徐来,幽香横袭。于是饮酒乐甚,顾客而叹曰:“快哉此游,人生行乐,贵及时耳,虽富贵何为?”

客曰:“江上清风,山间明月,能如赤壁游乎③?山有佳蔬,觥筹交错,能如醉翁乐乎④?”

余乃耸然而起曰⑤:“子盍观乎春也,盖乎春之为状。其容鲜丽,景明象新;其气溶和,天蔼日薰;其意生发,风暖雨润。草遇之而丛茂,木得之而乔荣。吾与子优游其间, 但见花吐红腮,安让东山携妓⑥;柳垂绿黛,安让姑苏西施⑦。鸟弄非丝非竹之弦歌,岂必酣畅隋院⑧;风送不弦不瑟之天籁,岂必泣袖浔阳⑨。茵然落花,焉用绣褥;帐峙层岭,焉用锦屏。采则山,钓则水,何羡珍馐膏脂;枕有石,倚有松,何羡金屋华丽。屐踏香泥,目览春色。对景自适,与时皆宜。不几于庐陵骏马, 赤壁画舸,上下古今哉!”

客闻而悟,莞尔而笑,相与盘旋于溪谷之间,不觉诗具复作。乃高歌曰:“携酒登临山水间,四望云山已斑澜。柳垂绿黛欺愁鬓,花吐红腮压醉颜。莺弄吴歌随雨至,蝶翻赴舞伴云还。寻芳此处须行乐,九十春光着眼看。

①本篇是潘公锡圭在山门开设“励贤讲堂”时, 光绪十八年春日, 乡友六山偕其客人来访, 三人一起饮酒赏春的游记。

②六山:作者乡友,生平无考。

③赤壁游:北宋文学家苏轼曾前后两次优游赤壁。写有《前赤壁赋》、《后赤壁赋》。

④醉翁:北宋文学家欧阳修,自号醉翁。有《醉翁亭记》短文。

⑤耸然而起:由坐而站立的样子。

⑥东山携妓:东晋谢安早年隐居东山时, 常和王羲之等人带着表演音乐、歌舞的女侍出游。

⑦姑苏西施:姑苏即姑苏台, 台上建有春宵宫, 吴王夫差与嫔妃曾在此彻夜宴饮作乐。西施亦曾侍酒于此。

⑧隋院:隋苑。隋炀帝时建,又名上林苑、西苑。位今江苏扬州市西北。

⑨泣袖浔阳:泪别之意。唐·白居易《琵琶行》:“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潘公合壬对联搜轶

潘合壬(1872—1939):字之湜,名啸岩,号游芳,学名合壬,佛名智净,山门岩塘人。光绪二十四年(1898)秀才。光绪二十五年,蔡锷从长沙回乡探亲,会见路边刘家(蔡锷妻家)山下杨家及岩塘潘姓等从前学友,建议结伴外出求学。一行数人至宝庆(今邵阳市),有多人又返途回家,最后仅潘合壬、吴子霞随蔡锷成行,同赴日本。光绪二十六年回国后,在上海某海关缉查处任职数月,因卑视时弊辞归,回乡后首倡扩修潘氏宗祠,兴办教育,倡导新学。光绪二十九年任武冈州治安乡团防局保安大队长,奉知州施强宇调遣,率团练兵勇攻打绥宁麻子山(族人潘德寿、潘仁龙同往)匪帮。光绪三十二年去绥宁金屋塘招降匪首杨金阶。光绪三十四年升任武冈州治安乡团防局局长、宣统二年(1910),拆除山门无量寺,修建洋楼,创办“襟江新校”(现山门镇中学)。民国六年(1917),和吴子霞等人倡修“蔡锷公馆”。

挽蔡锷同庠

以英年换共和,此生大勇;

立正气于天地,虽死殊荣。 

潘氏宗祠石刻联①

正门

物与民胞,起点在亲九族;

种桃播谷,贻谋自裕千秋。 

左门

率祖攸行,亲亲长长;

熙天之命,宅宅田田。 

右门

毋空谈同胞四万万;

须克型寡妻一双双。

①见前《岩塘潘氏宗祠联》注释。 

潘公德訚对联搜轶

潘德訚(1895—?):名许生,岩塘人。其父有才公(1877—1896,字之盛。与蔡锷将军为连襟;母刘氏,光绪元年(1875)生,夫早殁。后以独子许生颐养终年。

挽蔡母王太夫人联①

追溯共和缔造,声播全球,四万万同胞加额颂功,咸称太君画荻②;

倏闻阆苑神游,梓归故里,偕济济多士临风凭吊,独愧孺子束刍③。

①题为编者所加。

②画荻:赞誉母教有方。《宋史·欧阳修传》:“四岁而孤,母郑守节自誓,亲诲之学。家贫,至以荻画地学书。”

③束刍:本指捆草成束。此指以束草垫地跪奠亡者。 

潘公德枫诗文搜轶

潘德枫(1905—1988):原名檀,号大进,山门镇岩塘村人。黄埔军校第六期学员。1927年“4·12”事变后入中央军事政治学校武汉分校(后改名为第四军官教导团)学习,同年11月,广州起义前加入中国共产党,12月,广州起义失败,在广州至上海的途中被捕。1928年被解送杭州陆军监狱,在狱中从未暴露自己的身份和党组织机密。和薛暮桥、庄启东、方士人等结为狱友①。1930年出狱后,在汉口铁路车务段工作时,积极参加党的外围组织活动,并通过妻子闵英章介绍②,与世界语名流陈世德相识③,学习世界语。1936年前后,和汤逊安、马西亿、叶刚等人创办“武汉书报流通社”④。1939年后,先后任重庆和南京中苏文化协会干事⑤,曾任《中苏文化》编辑、代主编。1948年,曾积极参与营救余心清、梁蔼然等人⑥。解放后,奉调北京参加筹建中苏友好协会总会,先后担任该会服务部副主任、办公室副主任;对外文化联络委员会专员、党委办公室副主任,亚非拉文化研究所办公室副主任兼政治协理员。文化部对外展览公司顾问等。文革中遭受不公正待遇和检查。1945年2月,德枫公回乡,秘密发展其弟德棋、德植加入中国共产党⑦,进行地下组织活动。(德枫子二:海林、海明;女二:海兰、海蒙)

①薛暮桥(1904—2005):江苏无锡人。1925年加入中共,1926年投身中国铁道工人运动,1927年“4·12”反革命政变后被捕。1938年任国民革命军陆军新编第四军军部直属教导总队训练处处长。1943年至1947年在山东根据地任省政府秘书长兼工商局局长。中共建国后,任工商管理局局长。庄启东(1910—1997):浙江镇海人。1927年参加革命,曾任上海春光书店和新钟书店总编辑,主编《新语林》等刊物。方士人:籍贯、生平不详。

②闵英章:生平无考。

③陈世德:生平无考。

④汤逊安(1911—1988):浙江余姚人。马西亿:籍贯、生平不详。叶刚:籍贯、生平不详。

⑤中苏文化协会:1936年由国民政府立法委员张西曼(1895—1949,湖南长沙人。又名百禄,湖南长沙人。1908年参加同盟会,曾先后任教于武昌中华大学、国立北平大学、陆军大学等。1935年在北京创办中苏文化,1946年参加发起九三学社,任理事。后任国立中央大学教授。1949年转达北平,进入解放区工作)同一些留苏学生在南京发起的,由孙科担任会长的对苏文化交流的民间组织。1937年12月中苏文化协会迁移重庆,并于1938年12月召开第二届年会及理事会,推举宋庆龄为名誉会长,吴玉章等25人为常务理事,在全国各省城及延安等地设有分会。中苏文化协会主要从事抗日救亡宣传,交流文化信息,鼓舞人民抗战。1941年,中苏文化协会进行改组,郭沫若、阳翰笙等文化工作委员会的许多人士进入中苏文化协会,侯外庐兼任《中苏文化》杂志主编。1946年,中苏文化协会迁回南京。

⑥余心清(1898—1966):安徽合肥人。原为冯玉祥部下,后又在韩复渠部担任政治部主任。1941年4月,任国民政府国务委员会常务委员。1947年,在北平参加对西北军孙连仲的策反,被蒋介石关押,1949年获释。解放后,曾任中共中央办公厅副主任、国家典礼局局长、国务院副秘书长、北京市政协副主席。在文革中受迫害致死。梁蔼然:籍贯、生平不详。

⑦德棋(1923—):号龙翥。德枫公堂弟。德棋北上后化名“何正山”,解放后曾任葛洲坝工程指挥部副总工程师。

 

附录:

1988年2月14日《人民日报》原文:

    本报讯  文化部中国对外展览公司顾问潘德枫同志,因患癌症,于1988年2月4日在北京逝世,终年八十岁。

    潘德枫同志是湖南洞口县岩塘村人。他在1927年11月在广州武装起义前夕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12月因起义失败,在由广州前往上海途中被捕,1930年出狱后,继续坚持地下工作。

    新中国成立后,潘德枫同志先后任中苏友好协会总会文化服务部副主任、办公室副主任、对外文化联络委员会专员和党委办公室副主任,亚非拉文化研究所办公室主任兼政治协理员、中国对外展览公司顾问。几十年如一日,兢兢业业地做出无私的奉献。

潘德枫同志临终前一再要求组织上和嘱咐他的亲属,在他身后:一、不要发讣告。二、不要搞遗体告别。三、不要开追悼会。四、遗体贡献给医院或医学院作科研用。这些遗言,都反映他的崇高情操。 

自鄂返湘所见感赋①

三湘烽火急如何,穷寇似云过汨罗。

卫国保家吾辈事,衡邵一线许高歌。

①此首和下一首均为德枫公回老家岩塘时所写。1945年2月,因日冠入境湖南,德枫公从湖北回老家岩塘,将母亲接往外地。解放初期,其母随德枫公居住北京,刘少奇赠其母亲手杖,刻“刘少奇敬赠”。1952年,其母从北京回岩塘,王光美以“玉兰片”为珍贵礼物,赠送德枫公母亲。

登雪峰山万仞寨

风雨江南二十年,名山胜水过云烟。

偷闲依旧家山好,直上峰巅万仞天。 

潘公烈曙诗文搜轶

潘烈曙(1907—1990),又作丽水、冽水,字永义,号可复,别暑黾鹤山人,锡圭公之次子,竹市镇上桥村人。国立十一中迁竹篙塘,受世兄唐大圆之邀,为国立十一中干事,后随国立十一中转迁至溆浦、辰溪。返乡后,曾执教于柳溪、合塘两学校。文革中深受浩劫。通命理,精堪舆,所宗清乾隆石印本、潭阳人魏鉴著《象吉备要通书》(共二十七卷),本县风水师龙世昌、杨瓒即其弟子。晚年常应竹市、山门、洞口一带乡人之邀,为人象吉立向、写家龛、堂联、婚贺喜庆择日撰联等,人予之谢礼而不受,甚得美誉。擅长诗文、对联,尤以善书闻名一时。为纪其父在山门所创“励贤讲堂”,名其居为“丽贤草堂”。著有《丽贤草堂存稿》(曾收入唐意诚所编《湖南当代楹联书目辑录》),惜多散佚。与黄桥袁慎斋以楹联闻名于洞口,并称“潘袁”。

题培文塔联

玉柱摩天, 壮山川色;

文峰拔地, 焕奎壁光②。

②培文塔:其址在今洞口县市镇上桥村地域柳溪下游水口处(今青山庙后), 又名焚字炉, 民国十年(1920年)为本村富绅尹穆如独家出资修建, 以镇上游鳌鱼神, 昌盛人文之风水塔。

②奎:星名,二十八宿之一, 古人认为奎宿主文章,昌文运。 

题丽贤草堂联①(二副)

身闲不用名, 已把浮云看富贵②;

道在何妨拙, 别开芳墅乐琴樽。 

志士闻鸡常起舞③;

才人梦笔自生花④。

①丽贤草堂:为潘公烈曙之居, 在今竹市镇上桥村(俗名上土桥)鳌鱼山东北面过垅(俗名龙家院子), 为潘公桂卿于清未修建之四合大院。

②浮云看富贵:“富贵浮云”之倒置。

③闻鸡起舞:比喻志士及时奋发。典见《晋书·祖逖传》。

④梦笔生花:王仁裕《开元天宝遗事·梦笔头生花》:“李太白少时,梦所用笔头上生花,后天才瞻逸,名闻天下。”比喻才思俊逸,遽成佳作。

治家格言联

治家无别法,起要早, 睡要迟,  苦读勤耕,  尤须克己诫争讼;

处世有德行,容思恭,貌思敬,轻言缓步,切莫说人论短长。 

题曾德和住宅联①

德必有邻,爰居爰处;

和而不俗,同气同声。

①曾德和:为作者之族戚,在今洞口高沙境内。 

题自家家龛联

祖德流芳远;

宗功衍庆长。 

题族孙恢平家龛联

祖德流芳思木本;

宗功浩大想泉源。 

题旷桂生家家龛联

金炉不断千年火;

玉盏常明万代灯。 

题杨炳泰家家龛联

乃圣乃神,鉴观有赫;

唯宗唯祖,佑其无疆。 

为乡人某丧父撰灵堂联(三副)

无边长恨归儿侄;

有意来观遍亲朋。 

云中此日骑箕去;

霞外何年跨鹤归。 

少微五夜随风落;

杜宇三春带血啼。 

题岩塘牛形地潘公墓碑联①

俱云此处牛眠地②;

漫道其间马鬣封③。

①牛形地:在洞口山门岩塘村境内,系雪峰山东麓,为潘氏祖先墓葬处。

②牛眠地:风水学上的一种吉地。典出《晋书·周光传》。

③马鬣封:指坟墓。相传孔子将安葬母亲的坟头,筑得像马脖子上的鬃毛。李白《上留田行》:“蓬科马鬣今已平,昔之弟死今不葬。”

题凤形地潘公墓碑联①

凤梧鹤松皆得所;

形胜地灵浑脱凡。

①凤形地:在岩塘村境内。 

题乡人杨母黎氏墓碑联

黎明紫陌夜台古;

氏位黄泉岁月长。 

题潘公锡圭墓碑联①

锡玉溯先灵,光迪前业;

圭璋绵世泽②,垂裕后昆。

①锡圭(字德贵)公墓在今竹市镇上桥村卧虎坳(谱载为“帽古岭”)人形地。

②圭璋:比喻高贵的人品。 

题潘公之巨墓碑联①

地脉绵长延世泽;

山灵钟毓启人文。

①其墓在卧虎坳人形地。 公从岩塘寓上土桥亭子上(今竹市镇上桥村境内,水东通往横溪之要道)以屠商为生, 娶本村杨氏, 遂卜宅定居, 由是开枝散叶, 荣发苗裔, 为今村中潘氏之始祖。 

题潘婆杨氏墓碑联①

白骨长埋,馨香万代;

青山不老,俎豆千秋。

①其墓在卧虎坳人形地。 

题潘母蒋氏墓碑联①

蒋母仪著芳型,千秋吉地;

氏女德称贤淑,万古佳城。

①其墓在卧虎坳人形地,蒋婆为桂馨公之二房。一房杨氏无嗣,过继兄德荣公次子永炎为嗣。 

题潘公永炎墓碑联①

岭上梅花香千载;

墓前明月照三更。

①墓在卧虎坳人形地。潘公永炎为其长兄,年二十有余即逝。 

自撰墓碑联①(二副)

永念孝思,千秋俎豆;

义重先亲,万古佳城②。 

永庇后昆眠吉地;

义彰前贤耸高峰③。

①此二联为永义公生前自拟墓碑联。

②此联刻其墓碑,永义公卒葬土桥卧虎坳潘姓墓群。佳城:坟墓的别称。

③此联永义公生前拟撰葬岩塘潘氏先祖墓葬处之联。憾未从其愿葬之。 

题杨母刘玉贞墓碑联

玉树长埋,对此丰碑应堕泪;

贞珉永峙,凭兹吉壤为钟灵。 

题乡人杨母墓碑联①

追念音容,瞻丘墓之在望;

感怀懿德,宜祭扫以唯诚。

(以上联作为编者所搜集) 

访山门“励贤讲堂”旧址①

麻石街头今彷徨,当年此处旧讲堂②。

从来虎威声名远,端的龙形道脉长③。

缔造祖宗真燕翼,统承弟子荷龙光④。

及眉数仞墙今古,陈迹依然第一场⑤。

①励贤讲舍:见前《蒙学对课》序言。

②彷徨:徘徊。

③虎威:此指其弟子蔡锷威名,蔡母有梦虎出松林之兆,故谓虎威。端的:果真之意。

④“缔造”句:言当年其父锡圭公筹划讲堂,传道授业,弘扬儒家文化。龙光:龙泉宝剑的光芒,此喻非凡的光采。

⑤及眉数仞墙今古:典化《论语·子张》:“譬诸宫墙,赐(孔子弟子子贡名)之墙也及肩,窥见室家之好;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后以此比喻师门。陈迹:犹遗迹。

冬日偕弟过杨二兄寿饮志庆

黾鹤山人自乐山,伯仲相过老自闲①。

杯复添杯醇且酽,坐云则坐去仍还。

烹调味清嚣尘外,孺慕情真笑语间。

  岭秀松风和爱日,光增琴瑟咏关关②。

①黾鹤山人:作者别号。

②关关:鸟相和鸣声。《诗·周南·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此喻倾谈投机。

咏培文塔①(二首)

绝好溪山镇上游,天工人代辅皇猷。

林间卓立群峰瘦,野外文光一笔收。

老树扶疏一塔高,松风坐我静听涛。

凭空卓立先题雁,赖尔支持胜镇鳌。

势自嵯峨并日月,文宜珍重到丝毫。

河山无恙如图画,水木清华浪不淘。

①培文塔:见潘玉《培文塔对联及其它》一文。 

登天雷山①(二首)

历历雷山在眼前,白云深处有高眠。

欲从金甲神人问,仚在于今何处边②。 

九曲黄河湾复湾,奔波无意止雷山。

闲驯野鹤分云出,懒叱石羊带月还。

剑试磨岩存古物,僧铺草席护禅关。

迎风接雨传金甲。几见神来不改颜。

①此诗为作者随国立十一中入辰溪时所写。天雷山:在今湖南新晃县境内。金甲神人:古代仙人。仚(xiān):人在山上貌。

自题鳌山房①

庄子曰:吾生也若浮②。

浮则身如萍,寄踪迹无定。或其达而在朝,则寄于朝;穷而在野,则寄于野。予也③,年迈老衰,纵其一身傲骨,在朝无具,在野招尤④。常想入山,想寄我浮生。然则四顾茫茫,都无可处⑤。唯有此山,僻同世外。石嶙嶙而独立,水涓涓而清流,其傲气始与余类⑥。

以傲寄鳌,山乎,山乎,吾将长而与偕⑦。

①鳌山房:即烈曙公在旧居鳌山草堂的卧室。为其祖父之巨公所建。1996年为永义公从孙折除翻修。此篇为潘公永义借实造境之笔法。文笔虽短,寄意颇深。

②吾生也若浮:谓人生在世,虚浮无定。《庄子·刻意》:“其生若浮,其死若休”。庄子(前369?-前286?):名周, 字子休, 战国时宋国蒙人(今河南商丘), 与老子并为道教创始人。

③予:我。

④尤:此指灾祸。

⑤都无可处:此指容身之地。处:古代称避世隐居为“处”。

⑥始:自始至终。与:和。余;我。类:相同、一样。

⑦山乎,山乎,吾将长尔与偕:鳌山啊鳌山,我将永远和你在一起。吾:我。长:长久、永远之意。偕:一同、一起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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